两人正喝着,旁边忽然传来一大喝。吓得顾怀秋勺子里的绿豆沙险些洒出来,她和晨光不约而同地望过去——
一个年轻郎君将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揽在怀中。几个顽童吵吵嚷嚷地跑开了。看样子,是那几个小屁孩儿乱跑,差点将这小娘子撞倒,被他身旁的郎君抱住了。
灯火荧煌。顾怀秋看见那小娘子在那郎君怀里,一动不动,耳朵和脸颊红得像苹果。那郎君也非常害羞,揽着小娘子的胳膊似乎在微微颤抖。
暧昧期的男女!
顾怀秋笑眯眯地瞅着那两个人,舀起一勺绿豆沙。刚喂到嘴边,某人的身影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天在巷子里,自己似乎也是这样,被那位潘大公子揽在怀里。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应该没有脸红害羞什么的吧?
不过……那位潘公子当时紧张了吗?
顾怀秋突然想起来,方才出门的时候,为什么看着镜中的自己会觉得熟悉了。
因为自己的打扮像陈文昭!
什么情况?
她按着他的样子打扮自己?
不会……吧?
“娘子?”晨光见她眼也不眨地盯着人家,低声道,“非礼勿视。”
顾怀秋回过神,讪讪一笑,收回了目光。
她端起碗将剩下的绿豆沙一饮而尽。凉意直冲头顶,却压不住心头泛起的那丝微澜。她放下碗,扔下三枚铜钱,磕在木案上“叮”的一声。
“走吧,”她起身笑了笑,“再往前逛逛。听说州桥夜市的傀儡戏是一绝,去看看。”
……
第二日一早,顾怀秋依旧扮作男装,和晨光去了州桥附近一家生意兴隆的茶楼。这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为灵通。
两人在二楼临窗的角落坐了,要了一壶茶,几样点心,静静听着周围茶客的闲聊。果然,不多时,邻桌几个穿着体面的客人,便谈起了近日东京城的新闻。
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就是没有提到高衙内或者林冲。顾怀秋等得烦躁,正打算“不经意地”提起,没想到另一个人开口了
“……听说那高衙内前日又去騒扰张教头家了?”
“可不是么!林教头这才发配几天?就急不可耐了!真是造孽!”
“张教头也是硬气,闭门不见。可他一个退了职的老教头,哪斗得过高大尉府上?”
“唉,林娘子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事。听说整日以泪洗面,人都瘦脱形了。”
顾怀秋心中一动,端起茶碗,状似随意地插话道:“几位兄台说的,可是那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冲?”
那几人看了顾怀秋一眼,见她是个面生的少年,穿着普通,便也没太在意。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叹道:“可不就是!林教头何等英雄,竟遭这般陷害!他那娘子张氏,也勉强算是将门之后,知书达理,如今……唉!”
顾怀秋故作好奇:“小弟刚从外乡来,听得一知半解。敢问林教头出了何事?林娘子又怎的了?”
几人七嘴八舌,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这般遭遇,实在令人唏嘘。”顾怀秋听完,不无遗憾地说道。
“可不是?可怜了林娘子——不,现在该叫张氏了。宁死不屈。不过……”他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一眼,“我看那高衙内是势在必得。那张娘子……唉!”
另一人接口道:“是啊。我听闻高衙内派人时常在梁桥街一带转悠,监视着张教头家里。”
“张娘子就是想跑也跑不了啊!”
“就是就是!”
梁桥街?
顾怀秋唏嘘了几句,又听他们聊了半天,便付了茶钱,带着晨光离开了茶楼。
边走边打听,两人很快找到了梁桥街。这条街不算繁华,多是些小户人家。二人在路边卖菜的摊贩处一打听,便得到了确切情报——门口有一棵老槐树的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