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骤缩,敏锐地注意到箭尾那独特的丙申字号烙印。
这是军械库的标记!
就在这时,山坳另一侧的阴影里,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另一伙人。
这伙人装束截然不同,身形普遍矮壮结实,腰间佩带的弯刀造型奇特,那刀的形状,分明是琉倭武士惯用的打刀。
萧语听的心脏猛地一沉。
两伙人显然相识,没有多余寒暄,只是低声交谈了几句。
由于距离较远,听不真切,萧语听眸光一凛,指尖悄然捻起一枚石子,运起巧劲弹向不远处茂密的灌木丛深处。
“沙沙——”
几只夜枭惊飞而起,琉倭人立刻警觉地握刀四顾。
为首之人迅速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名反应极快的琉倭武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已张弓搭箭,弓弦轻响,一支冷箭钉入了那片发出声响的灌木丛。
萧语听借着这短暂的混乱和声响的掩护,从陡坡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滑下。
他的动作极快,滑到那支钉入树干的箭矢旁,指尖在颤抖的箭尾上一拂而过。
反手将箭簇纳入袖中,他毫不停留,身形再次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下方,那名琉倭武士快步走到灌木丛前检查,只看到惊飞的夜枭和空无一人的树丛,他疑惑地挠了挠头,回头对首领摇了摇头,示意虚惊一场。
琉倭首领皱眉环视了一圈漆黑的林地,并未发现更多异常,只当是野兽惊扰,便不再深究,挥手示意交易继续。
萧语听趁着夜色与密林的掩护回程。
行至半途,他忽然改变方向,朝着大皇子营区潜去。
果然在僻静处发现那名左臂带伤的暗卫正独自处理伤口,毫不客气的打晕绑架过来。
萧语听收回思绪,抱拳沉声道:“陛下,臣昨夜追踪那伙人至西麓密林,发现其巢穴中藏有大量军械,箭矢制式与军械监丢失的丙申字号完全相同。”
他略作停顿,“然而,臣所见远不止私藏军械。”
“臣亲眼所见,那伙贼人正与另一伙人进行秘密交易!交易一方,正是此前劫持楚姑娘、使用丙申字号箭矢的逆党。 ”
“另一方,”萧语听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群臣震惊的脸,“身形矮壮,腰佩琉倭制式打刀,口音生硬古怪,乃是琉倭武士无疑!”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通敌!竟然是通敌!
萧语听则从袖中取出一支箭矢,双手呈上:“臣从那里取得此物,请陛下过目。”
那支箭的桦木箭杆上,丙申字号清晰可见,箭尾的军械监标记与玄明卫此前呈上的证物一模一样。
韩城立即上前比对,声音凝重:“陛下,箭矢制式、字号与伤口形状全部吻合。且这种琉倭特制的倒钩箭镞,正是军械监明令禁止的违禁品。”
萧语听抬眸:“私藏违禁军械,勾结敌国,崔相与大皇子殿下,你们还有何要说的?”
崔阮青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绯色官袍的袖口,仿佛方才被指控的不是自己。
“陛下,”他的声音平静,“臣确实私运了军械。”
满帐哗然中,他忽然指向那支血箭:“但实为揪出军械监蛀虫!”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三年来军械监亏空百万两白银,臣暗中调查发现,有官员将制式军械拆解重铸,掺入劣铁倒卖……此番布局,正是为引蛇出洞!”
账册哗啦展开,密密麻麻的红圈标注着军械监各库房的亏空数目。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地:“臣自知此法有违律法,难逃罪责!但求陛下在治臣之罪前,先彻查此案,肃清蠹虫,以正朝纲,以安军心!臣虽死无憾!”
“好一个虽死无憾!”叶栖迟跟着通报入内,正押着三名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
她冷眼瞥了一眼跪着的崔阮青,手中铁链一抖,三人便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叶栖迟从崔阮青身上收回视线,抱拳行礼,“臣在太医帐外擒获此三人,此三人潜入太医帐,欲要将重护卫灭口。”
“此人已招认,是奉宰相之命灭口。”
秦砚突然笑出声:“崔相这戏唱得真好,那您派人刺杀重擎,也是为引蛇出洞?”
崔阮青以头抢地,声音凄怆:“陛下,臣冤枉!臣二十多年兢兢业业,夜半闻边关急报即披衣而起,寒冬见灾民流徙便散尽家财……臣不知何人竟如此污蔑!”
秦书也立即扑跪在地,声音带着惶急的颤抖:“父皇明鉴!儿臣更是一无所知啊!定是有人假借儿臣名义……儿臣对天发誓,若与此事有半分干系,愿受五雷轰顶之刑!”
帐内无人讲话。
崔阮青的辩白和秦书的赌咒发誓,与叶栖迟押来的三名黑衣刺客的供词格格不入,众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的在内心祈求自己的祖宗十八代,希望这火不会波及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