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日头渐高,验猎台前已陆续有猎物送来。
世家子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目光扫过台前堆积的猎物,或炫耀,或攀比,或得意,或不甘,却无人久留。
一名武将世家的公子拍了拍自己猎得的雄鹿,笑道:“诸位,这才刚开始,咱们再比一轮?”
旁边便有人奉承:“郑兄好箭法!这鹿跑得极快,寻常人可射不中。”
何亦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阴沉。
他今日只猎得两只山鸡,勉强记两分,还被秦棋抢了野猪,心中郁结难消。
楚昱昭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自己猎得的野猪,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野猪獠牙狰狞,咽喉处箭伤清晰,引得众人惊叹连连。
“楚二公子好箭法!”
“这一箭怕是连军中神射手都自愧不如啊!”
楚昱昭故作谦逊地摆了摆手,眼底却满是倨傲:“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状似无意地环顾四周,忽然皱眉:“咦?我今日倒是没看到过五殿下?他一直没出来过吗?”
众人闻言,纷纷四下张望。
“是啊,从今早就一直没见过人影。”
“莫不是去找侯爷了……”有人压低声音,意有所指,“毕竟二人私交甚密,说不定……”
另一位公子挤眉弄眼:“话说我好像听见有风声讲他们二人……”
他话还未说完,忽然被一阵骚动打断。
只见一队燕凌骑精锐抬着个巨大的木架缓缓而来,架子上赫然躺着头体型惊人的棕熊。
熊尸咽喉处插着支箭矢,心口还有道致命的刀伤,鲜血仍在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在黄土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这……”方才还在嚼舌根的几人顿时噤声,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那是……五殿下猎的?”有人低声惊呼。
“看那箭伤,一箭贯颈,一刀穿心……”另一人咋舌,“好狠的手段。”
何亦看着那棕熊的伤口,忍不住低声道:“一箭封喉,一刀毙命,这手法……”
“怎么?”楚昱昭冷笑,“何大公子也佩服起来了?”
何亦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他目光扫过熊尸上那道伤,又想起方才听到的闲言碎语,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主簿提笔记录,却迟迟不敢落墨:“这……熊不在名录上,该如何记分?”
老观猎使眯眼看了看,沉吟片刻:“按例,这等猛兽,至少十分。”
“可规则里没写……”
“那就报上去,请陛下定夺。”
消息很快传开。
楚昱昭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攥紧了手中的弓,忽然觉得方才还引以为豪的野猪变得不值一提。
猎场高台,顺嘉帝负手而立,目光深远。
邱池躬身禀报:“陛下,五殿下与六殿下合力猎得棕熊一头,观猎使不敢定夺,特来请旨。”
皇帝沉吟片刻,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问道:“哦?合力所猎?具体情况如何?”
邱池早已探明细节:“据报,五殿下主攻,与云副将叶将军正面搏杀,一剑毙命;六殿下临危不惧,于侧翼策应,一箭射伤熊目,为五殿下创造了绝杀之机,兄弟二人,配合无间。”
皇帝摩挲着玉扳指,龙颜大悦:“棕熊之猛,远胜寻常猎物,更难得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此乃祥兆!”
“传朕旨意:此熊,计二十分!其中,五殿下主攻毙命,独得十二分;六殿下策应有功,独得八分!一并记入总评!”
“老奴这就去传旨。”
密林深处,秦书正带着两名武士围猎一头雄鹿。
突然,一名侍卫匆匆赶来,单膝跪地:“大殿下,验猎台传来消息,五殿下与六殿下猎得一头棕熊,陛下亲自定夺,五殿下记十二分!六殿下记八分!”
秦书手中弓箭一顿,眸色骤冷:“棕熊?”
“是。”
秦书眯了眯眼,指尖在弓弦上轻轻一捻:“有意思。”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我们得加快进度了。”
另一侧山崖,秦棋正暴躁地踢翻一块石头。
“什么?!他俩?!”他猛地揪住报信侍卫的衣领,“那头熊凭什么值二十分?!”
侍卫战战兢兢:“回、回殿下,是陛下亲口定的……”
秦棋脸色铁青,一把甩开侍卫:“算了,暂时让你得意一下,等今夜……”
溪涧旁,秦止正与陈朝戈等人正低声交谈。
“二十分?”秦止挑眉,指尖轻轻敲击剑柄,“五弟这张扬性子迟早要吃点苦头。”
他抬眸,目光穿过密林,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悬崖,“不过,他们鹬蚌相争,我们渔翁得利,让他们斗去吧。”
陈朝戈会意:“这猎场里,可不止我们盯着他。”
断崖高处,楚昱珩身着轻甲,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云海,眸光微敛。
银乌枪钉在身侧的岩石上,枪缨垂落,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