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擎哦了一声,看着自家主子自己动手,便老老实实的开口,“冯自杨好色成性,曾有一户人家,因女儿容貌出众被他看上,欲强纳为妾。姑娘抵死不从,家人欲告官,反惹来杀身之祸。冯贼仗着相府之势,深夜迷晕姑娘,纵火焚宅。除一幼子因起夜侥幸逃脱,满门无一生还,那姑娘醒后亦自尽明志。此事当年被相府一手遮天,压了下来。”
萧语听眉头紧锁,啐道,“果然,跟相府沾一点边的,没一个好东西!”他又想起了重擎特意提到的幼子,“那逃出来的孩子呢?”
“也没了。”这次是秦墨接的话,此时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面貌,药水也皆被洗去,露出了那张神采英拔的脸,“相府当年追查过去的时候,那孩子已经被承锦收留了,只不过那孩子本就体弱多病,遭了这么一截后,没过一年,就没了。”
屋子里陷入里沉默。
秦墨当时已经在法云寺里了,知道这个消息还是通过楚昱珩,那几日,楚昱珩很高兴的跟他说他救了一个孩子,说他体弱多病,不过好好养肯定能长大。
他当时心里还有点泛酸,毕竟楚昱珩的关注点再也不只是他一人了。
结果没到一年,再次见到楚昱珩问起的时候,他的眼里全是难过,“钧泽,他没了,我明明有吩咐郎中好好看顾,可是那天夜里的风太大了,他发起了高热,药石无灵……就那样握着我的手,走了。”
虽然当时的楚昱珩已经上了战场,经历了那么多战火的洗礼与生命的逝去,但是看到那么小的生命就这样流逝,他还是十分难过。
所以在谋划这个局的时候,秦墨想到了当年的楚昱珩那痛极了的眼神,想到了那个没能长大的孩子。
要是那个孩子还活着,面对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又会说什么?又会怎么做?
秦墨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群星寂静,恍若无数未瞑之目。
他在心底默念:你我虽素未谋面,但这笔债,快了。
听了这事,萧语听又想到了他们两家的遭遇,心里的恨意愈重,为了不在外甥前失态,他起身道,“我出去透透风。”
“我让重擎在对面给你开了间屋子,你去休息会儿吧,别往外跑了,等会儿留着体力跑路。”秦墨示意重擎把钥匙给萧语听,“一会儿走的时候喊你。”
“成。”萧语听点头,拿着钥匙便走了。
送走了萧语听,秦墨看着重擎道,“说说罢,晚上在世子府都看到了什么?”
秦景之这段时间这么安静,他直觉有鬼,所以早早让红袖招注意着,这不,这段时间他与秦止来往密切,他便让重擎去盯梢。
“属下看见三皇子把一个老妇人交到了世子府上。属下没敢跟太近,所以没听见几句,只听到了一个‘四’‘死’什么的,属下猜测与……四殿下有关。”
“四皇兄有关。”重擎与秦墨一前一后的说出结论,然后都笑了。
秦墨拍了拍重擎的肩膀,“做的不错!等这些事都解决了,给你放个长假好好休息吧。”
重擎摇摇头,“先攒着吧,属下如今这样放长假也无事可做,不如跟着主子。”
秦墨笑了一下,“成,那日后有了心仪之人,要成家之时,便给你好好放个长假。”
重擎闹了个大红脸,然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还没影的事,主子你就别打趣我了。”
秦墨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我虚长几岁,按照寻常人家的话也该成家了,如今跟着我都没个影,是我疏忽了。”
重擎不想再跟自家讨论自己还没影的感情,所以转移话题到,“要是有关四殿下,那主子打算如何?”
“母妃曾言,四皇兄夭折是因先天不足,若有人存心算计,确实易如反掌。但此事偏偏在此时被三皇兄翻出,且交由秦景之经手……”
秦墨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三皇兄这步棋走得险,选秦景之作刀,既要在春猎搅动风云,又要避人耳目。”
储位之争,大皇兄占尽嫡长名分,更有权倾朝野的相府鼎力相助。
这般得天独厚的局面,哪怕在上面拴条狗,都能坐得稳如泰山。
“有点小聪明,可惜不多。”他轻描淡写的点评了一句,“秦景之那厮可不是好控制的。”
“殿下似乎颇为……提防世子殿下。”重擎思考了一下措辞,然后道道。
每回殿下提起世子殿下,要么就是防范,要么就是让人盯着,就连大殿下与三殿下也没有殿下对世子殿下的态度。
“大概是同类人吧……”
秦墨的瞳孔变得幽深,然后自嘲的笑了一下,“否则怎会喜欢上一个人呢?”
他们的一腔算计永远都是深埋于心的,面上越是温良无害,内里越是腐朽溃烂。
阿珩身上最吸引他们的,便是那股不屑弯弯绕绕的纯粹。
哪怕他沉浮官场那么多年,见惯了阴谋倾轧,但那坦荡直率的模样一直未变。
“重擎,你说要是承锦知道,我并非他想象中的模样,他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秦墨像看似是在问重擎,却是在问自己。
一向桀骜的少年人眼中难得出现些许茫然,他知道承锦不喜欢那样阴险狡诈,自私自利之人,但是他好像越来越与当初的自己背道而驰了。
重擎看着秦墨的情绪开始低落,掏空脑袋似的想了想,半响笨拙的憋出了一句,“主子很好,楚将军那般喜欢您,定是因您值得。”
他是秦墨的心腹,亦是离二人最近之人。
跟其他所有人的想法一样,他亦以为主子其实是在下的那一个。
实在是楚将军平日里的权威感太过于深入人心,论谁看二人自都会这样认为。
可能是他见过楚将军平日里对主子的纵容与耐心,所以当他得知事实并不是如此的时候,那种果真如此的感慨其实是大于惊讶的。
所以他想来想去,这个时候提楚将军自是错不了。
秦墨眨了一下眼睛,知道这时候也不是感时悲秋的时候,摆了摆手,吩咐道,“你去外面盯着罢,有动静就先去隔壁喊……云副将。”
他其实是想喊舅舅的,不过鉴于如今还不是合适的时机,谨慎为先,只好还是喊为云副将。
重擎应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