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污受贿,结党私营,危害社稷,谋害皇嗣,谋害天子…
两家的流放之路即刻启程。依照律例,流犯需戴枷锁,由两名解差押送。
沿途州县交接,批文上逐一盖章,确保无人可中途脱逃。
然而,解差出发前曾得邱池的隐秘叮嘱:“皇上有旨,萧封二族,罪虽当诛,然念其旧功,存其体面,尔等自行斟酌。”
这模糊的指令让解差心中了然,枷锁虽戴却未紧铐,行程虽苦却未刻意折磨。
皇帝的恻隐之心,便在这默许的自行斟酌中,化作流放路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宽容。
沿途的恶意却让这支队伍举步维艰,因着路途遥远,又经历这般大起大落与连番惊险,封将军身心俱疲,身体是最先垮掉的。
在行至南疆的过程中,一路都有亲随不断为护他们而死。
他们深知若以罪臣身份抵达南疆,终将为鱼肉,永无出头之日。
于是行至一处荒僻山道,萧将军利用山匪袭击与大火,制造了两家人于混乱中尽数葬身火海、尸骨无存的假象。
押解官差本就得了自行斟酌的暗示,顺势上报遇劫,罪臣悉数焚亡,完成了流放文书上的闭环。
此举虽让他们彻底沦为黑户,却也斩断了官方监视的绳索,赢得了真正的自由。
凭借苏和景提前布置的路线与接应,两家人潜入南疆,隐入那座远离纷争的偏远村落。
封将军是草莽出身,年轻时并没有那么好的卫生条件,但是仗着年轻,便无所顾忌,老了便一鼓作气的还了回来。
他又经历了这般大起大落,到了南疆没过一年,便病逝了。
南疆向来祸患多发,初到南疆,各种条件艰苦,脱离了锦衣玉食的江都,各种都需要自己去做。
萧将军带领孩子们低调地融入了这片土地。
三个少年人年轻力壮,经过了很快的适应后,萧将军带着封宸与萧语听上山打猎,下田耕作,封翊也会老老实实的跟在兄长们的身后,慢慢的学习生活。
但是很快的,灾祸与战争席卷,封宸与萧语听本就随着父亲上过战场,当野蛮之人闯入他们的生活之地时,刀与剑重新被少年们拿在手中。
虽然这是瘴气十足的南疆,巍远军可是长久的守护者这里。
军统将领虽然被换了一批,但是底下的士兵又不能就地解散,萧将军在巍远军的军威还在。
在巫族打过来时,也不知道顺嘉帝新任命的将军统领是不是饭桶,一夜连失三城。
百姓民不聊生,到处都是硝烟战火,满目疮痍。
巍远军的主将竟率先弃城逃亡,被众怒的手下一箭穿心,当场死亡。
城门失守,城池丢失,主将亡故。
巍远军上下一片惨淡。
萧将军的出现简直就像一把燎原之火,点燃了众将士眼里那希冀的微光,“将军!是萧照临将军!”
“萧将军不是……”
残存的将士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但眼中的光芒却亮的惊人。
萧照临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沉静:“城墙还在,兵器在手,巍远军,随我——退敌!”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
那意味着三年前葬身火海的欺君之罪将昭然若揭,等待他与家族的将是万劫不复。
但他亦知道,此城若破,身后千里沃土将尽遭涂炭,国之南疆门户将彻底崩塌。
于是他来了。
他带着家人回到了这熟悉的故土。
云挽歌年轻时骑射武艺样样不落,亦随父兄上阵杀敌过。
曾被破格封为中郎将,是燕赤王朝的第一任有官职在身的女子。
她带着萧语听与封宸随在萧照临身侧,各司其职,连着半月的连轴转,一寸寸的从巫族手里夺回三城,重振军士。
他们选择用一场社稷之功,去赌一个身后之名,去换一方百姓平安。
但是好景不长,布防图的泄露就像一个豁口,打破了这摇摇欲坠的南疆。
“听儿,快走!我断后!”
“宸儿,带听儿走!听话!”
“爹!娘!”
“你放手!封宸你放手!我要去找我爹娘!”
封宸死死的箍住萧语听,用力的夹了一下马的肚子,让马在血水横流的黑红之地狂奔。
两个少年人皆是伤痕累累,萧语听脸上全是泪水,疯了似的掰扯着封宸的手臂,发出困兽似的低吼。
封宸用力抱住萧语听,脸上的泪水与血混合着,打在了二人的身上。
“我们要回去,活着回去……”封宸牢记萧照临云挽歌的话,哽咽着安慰,“听儿,萧家只剩你了,你得活着……”
“啊!”萧语听痛苦的悲鸣着,他透过泪眼朦胧的视线里,看到那苍茫大地上的尸横遍野,与那盔甲下永远不曾低下的两颗头颅,是所有人的希望,好像旗帜,“爹!娘!呜……”
萧家双将的战死,仿佛在用鲜血涂抹了燕赤的诡谲,撕裂了这粉碎太平的盛世。
战报飞往江都,到了皇帝的手中,却被轻飘飘的揭过。
毕竟当下,南疆需要英雄,朝廷需要楷模,军队需要士气,萧家战死,是死得其所,死得其时。
旨意与追封下达到了南疆,这份承载着至高荣光的帛书,被恭敬地迎入官衙后,便被当地官员面无表情地卷起,锁进了存放旧档的木匣最底层,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毕竟在他们眼里,那场战役无人生还,为死人树碑,不如多顾着些自己的性命。
而在他们眼中已死的封宸与萧语听经历了那样惨痛的代价,一夜之间成长,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苏和景到的时候,便看到了遭受重创的封萧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