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往东巷的方向走去,越靠近东巷,就能听见那寻欢作乐的声音。
“驾!”薛宏业勒马,停在了大门外,抬首看向那红袖添香的地方,牌匾处“红袖招”三个字龙飞凤舞的。
他的脸黑了一下,“和尚,你不是说要找住的地方,来这里做什么?”
一个和尚能来这种地方,当真是荒谬至极。
玄寂老神在在的站在旁边,也不说进去,老僧入定似的当一尊漂亮门神。
门外的小童也惊疑不定的看着那白面小僧,准备迎客的手僵在空中,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呦,稀奇啊,你这小不正经的和尚也会来我这温香软玉之处?”
门外僵持的情况被小厮很快的报给楼管事,一听是个和尚,楼管事就知道是谁了,江都外的情报来源大部分都来自于这位仁兄,是他们少主的师兄。
“你一个和尚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这青楼之外,被有心人看到少不了被指点。”楼管事冲着小厮吩咐把薛宏业的马牵到马厩,再头疼的把这二人带到后面一处隐秘的凉亭,“和尚你为何不带薛副将去竹屋弄舫?”
“小墨呢?”玄寂笑吟吟的看着楼管事,不答反问道。
楼管事摊手,“楚将军的生母病危,也就这两日了,殿下刚被解了禁足,白日的时候在将军府,夜里应该回了皇子府。”
“李枢前辈也在将军府吧。”
“是的。”
“真上心啊,”玄寂摇了摇头,道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冲着薛宏业扬了扬下颚,“走吧,我们先去栖禅寺休息,明日再找小墨,这事得亲自汇报。”
薛宏业本就不多话,立刻点头应声。
李枢的断言成真了,姜氏终究没有熬过第三日。
她熬过了寒气漫漫的凛冬,却在万物复苏的时节故去。
农历二月初五,易安葬。
她下葬的那日,天朗气清。
楚昱珩与楚言歆身着素白孝服,依礼制完成了报丧、入殓、守灵、停棺、居丧、吊唁、接三、出殡、落葬的全部仪式。
直至封土落定,楚昱珩立于墓前,仍觉一切恍如梦境,不甚真切。
依惯例,妾室丧仪本可一切从简,许多高门甚至只寻一处僻静之地草草安葬了事。
然而,姜氏有一位已封侯的儿子,楚昱珩力排众议,坚持为母亲操办了这场极为周全的葬礼。
将军府主母携其子女现身葬礼,已属给足颜面。
而真正令人侧目的,是江南富商姜家的大公子姜磬竹亲临。
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五皇子、六皇子以及安王世子亦纷纷到场,将这场葬礼的规格推向了令人咋舌的高度
一位妾室的葬礼,能汇聚如此多身份显赫之人,已足够引人遐想。
尤其当楚昱珩对着那位富甲天下的姜磬竹,坦然唤出“舅舅”二字时,更是惊落了满堂下巴。
众人这才恍然,将军府的这位妾室,竟是姜家嫡女。
一个富商竟然能把女儿嫁于做妾,众人立刻嗅到将军府以前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不过那些本以为姜氏的母家定是小门小户之人,看到姜磬竹出现的一瞬,看将军府主母那边母子三人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楚昱珩本身就已封侯,如今加上江南富商之首的姜家外甥女这个名头,楚言歆日后嫁娶之事定不会被看轻。
楚家这兄妹二人,已经完全摆脱了将军府的庶子庶女的身份,日后也定不会被人拿这个身份来说事了。
葬礼尘埃落定后,楚昱珩随即向顺嘉帝呈上奏折,以“生母新丧,不宜议亲”为由,恳请将妹妹与五皇子的婚事暂缓。
顺嘉帝驳回了他的上诉,说依照江都律法,妾室过世不用守孝三年,楚丫头与小五的亲事反倒可以给将军府的惨淡冲喜。
楚昱珩早有准备,他都能想到陛下驳回的话语,所以第二日早朝,他毫不犹豫的提出了回家丁忧。
你不让我妹妹守孝,非要她定亲,行,那我不干了,她不守孝,那我去守孝了。
简单明了的处事方法,让顺嘉帝也苦笑不得。
楚昱珩手里掌管的赤炎军,是燕赤人数最多的,掌管三十万大军的将军说不干就不干,绕是如今新生的将领不少,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替。
毕竟整个燕赤放眼望去,能统帅三十万士兵的大将军还真没几个。
就连他那几个面上对军防侃侃而谈的儿子,除了一个生性自由的小五,谁都没真正上过战场,都是纸上谈兵罢了。
如今周边国家还虎视眈眈的,根本不容一个大将军回家丁忧。
虽然顺嘉帝很清楚这两个孩子私下里的关系,但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妥协,因为他们都是不可或缺的栋梁之材。
他摆了摆手,罢了,那小五与楚丫头的亲事明年再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