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想到,变故会来得如此之快。
皇家猎场距江都尚有三天路程,楚昱珩抵达此地已五日有余。
所有布防事宜皆已安排妥当,离春猎尚有半月之期,他无法返城,只好在猎场无所事事的看看兵书,看看巡防,闲适极了。
他正于房中练字,意在静心,笔锋却始终带着一丝难以平复的浮躁。他搁下笔,抬眼望向窗外,恰见一白一黑两只飞禽,一前一后的掠过天际,落在了他的窗沿上。
是侯府驯养的信鸽,以及秦墨那只闻名已久的黑鸟——蓝桉。
蓝桉姿态倨傲,不满地轻啄了身旁的白鸽一下,仗着体型与灵性更胜一筹,抢先蹦跳几步,落在楚昱珩半摊开的掌心,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全无传闻中对外人的高冷。
那白鸽知晓争宠不过,只得委屈地缩在窗台一角,发出“咕咕”的低鸣。
楚昱珩心下微诧。
他早闻此鸟极通人性,除秦墨外,都是一副高冷不理人的样子,更遑论如此撒娇之态。
这莫名的亲昵,定然是那小崽子平日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教导的结果。
然而,此刻他无暇细想这份亲昵,目光所及处,蓝桉与信鸽腿上绑着的信筒末端,皆有一抹刺目的紧急朱红标记。
楚昱珩心头猛地一沉,匆匆揉了一下蓝桉的脑袋,然后抽出它身上的信件。
两封信都很言简意赅,却意思相同——夫人病危,药石罔效,恐难逾三日。
平南侯府
姜氏病危的消息传出后,作为楚言歆明面上的未婚夫婿,秦墨解了禁足,在姜氏病危的第二日来到了侯府。
这几日因为侯府只有楚言歆一个主子,小姑娘被迫挑起大梁,终于看见了熟悉的人,小女孩面上端着的冷静端庄瞬间瓦解,在秦墨刚踏进侯府的时候就扑进了他的怀里,“钧泽哥哥……呜呜呜,娘她……呜呜呜……”
小姑娘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根本止不住似的往下掉。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秦墨的衣襟,他接住怀中颤抖的的身躯,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任由她将连日来的恐惧与无助尽数宣泄。
侯府的下人们垂首肃立,对这一幕心知肚明——这位是圣上钦点的未来姑爷,自然无人敢置喙,各个眼观鼻鼻关心。
一直到楚言歆的哭声渐歇,秦墨才放柔了声音,温声哄道,“你是要跟我一块进去还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楚言歆擦擦眼泪,因为要在母亲面前坚强起来,小姑娘闷闷点点头,“要跟你一起进去。”
内室药气弥漫,一片寂静。
卧于榻上的姜氏,气息虽微弱,但目光清明,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那个传言里的少年人。
他身上穿着一身素色的白袍,墨色腰带勾勒出劲瘦腰身,除了一枚温润的白色玉佩,没有多余的配饰。
一双桃花眼里似乎藏着日月星辰,显得多情又无情,乌黑的墨发随意束起,骨子里透出的那股桀骜不驯,却奇异地被这一身素净压下了几分。
楚言歆跪在了姜氏的床边,强忍着哽咽介绍道,“娘,这是五皇子殿下。”
秦墨犹豫了一下,随即也撩袍屈膝,在床边郑重行了一个晚辈礼,礼数十分周全的喊了一声,“晚辈秦墨,见过夫人。”
姜氏的目光落在了秦墨的脸上,她吃力的抬起手,被屋里服侍的苏嬷嬷很快的在身后垫了软垫。
“你带萱萱先出去吧,妾身有些话,想单独与五殿下说。”
虽然楚昱珩已经开府自立了,但是姜氏表面上依旧是将军府的妾室,在皇家面前,尊卑规矩不容僭越。
秦墨伸手虚扶住欲挣扎起身的姜氏,平静道:“您是长辈,就别在意这些虚礼了。”
他说这话就代表他是以小辈的身份来的,而不是用皇子的身份。
“是。”
苏嬷嬷低声应下,带着一步三回头的楚言歆退了出去。
小姑娘担忧的目光落在了扶住娘亲的秦墨身上,然后就看见少年人对她勾了勾唇,示意他安心。
房门轻合,室内只剩他们二人了。
姜氏不再勉强,倚着软枕细细端详眼前的少年,只这一眼,她便明白了为何小珩会对旁人毫无兴致。
这少年的容貌实在过于出挑,特别是那双溢满星辰的桃花眼,在本就如画的眉目里愈发夺目。
是了,当年的萧家大姑娘能那么的名动江都,不仅是因为她诗琴双绝的才情,还有她舞刀弄枪的飒爽。
这样一个文武兼备的女子,拥有着清丽脱俗的样貌,还是萧家的嫡长女,不怪乎当年求娶之人踏破萧家的门槛了。
当年的陛下也正直少年时期,玉树临风的,这样两个人生出的孩子,集父母优点于一身,怎么可能不好看?
“一直想来拜见您,可惜琐事缠身,未能如愿,”秦墨率先开口道,然后很微妙的停顿了一下,“在此刻相见,时机确实不妥,但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以您有何疑问,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