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树荫下倾斜,斜斜的映在小少年高高束起的乌黑的头发上,在从细碎的发稍穿过,打在他棱角还未分明的冷淡侧脸,投下一圈圈浅浅的晕轮,显得温暖极了。
小秦墨很轻的眨了一下眼睛,淡粉色的唇动了动,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他很破坏气氛道,“楚大公子这样是不是逾矩了。”
少年的楚昱珩从容的放下手臂,很淡定道,“殿下恕罪。”
很奇怪,两个明明没见过几面的人,在一起的气氛却是那样的和谐,像是相识许久的好友,不用说话也有浑天然的默契。
“哎,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哪怕眼角还有点红色,小孩子的语气却已然恢复正常。
少年的楚昱珩看着比他矮一头的小萝卜头,很想上手在揉揉他的脑袋,却因为他们实在算不上熟悉而作罢,只道,“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汉广学宫大多数学子其实都是家里的嫡子,很少有庶子来上学的。
楚昱珩就是个例外。
楚绪昌对嫡庶一视同仁,他是将军府的大公子,与楚昱昭年龄相差又大,只要楚绪昌在家,就会被楚绪昌带着到处跑。
楚昱昭如今还是个奶娃娃,而他已经是半大的小少年了。
性子沉稳又冷淡,平日里话不多,不会闹腾,又能吃苦。
这样的他对楚绪昌来讲简直省心极了。
自小楚绪昌就好带着他去军营看士兵们演武比试,一群大老粗的爷们兴致上来了还带着他一同练习。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的武功自然差不到哪去。
来到汉广学宫上学自然也不是什么事。
孩童世界的恶意,往往因其不加掩饰而格外伤人。
这些自幼浸淫在嫡庶尊卑观念里的世家公子,天然便觉高人一等,认为庶出之子不配与自己同堂而学。
这样的偏见,让他尝尽了冷眼与排挤。
对于冷漠和轻视,他早已习惯,毕竟在主母院中,他早已学会在区别对待中生存。而面对更直接的欺辱,他的应对方式则简单而有效:用拳头说话。
从进入蒙学的那一刻,他就揍过好多带有恶意的孩子。
所以他在太学虽然没什么朋友,倒也没人敢真正的惹他。
闲暇时间,他就喜欢找一些没有人的地方,躺着睡觉或者一个人发呆。
那日,他正躺在一棵老树的枝桠上,却被一阵喧闹打破了宁静。
树下,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拳打脚踢,被欺负的那孩子,楚昱珩有些印象,平日就怯懦寡言,一着急说话便磕磕绊绊。
此刻,他被打得缩成一团,连哭喊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为首的孩子名叫何亦,素来欺软怕硬。他一边挥着拳头,一边用尖刻的言语羞辱:“怎么?连还手都不会?你们快听,他又开始‘你…你…你…’了!哈哈哈!我们怎么了?你倒是说啊,小结巴!”
“小结巴!小结巴!连话都不会说,我看你不是结巴,是个王八吧!哈哈哈哈!”
他不好管闲事,漠然的闭上眼睛继续躺在树上睡觉,结果那边真的太吵了,他很不耐烦直起身子,从树上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准备出手。
结果就那么几秒钟,就看见何亦脸上痛快的挨了一颗石子,那颗石子的力道十分刁钻,刚好卡在唇与鼻端交界处。
这时候的男孩子还在换牙期,何亦那颗牙原本就要掉了,这么一下子一来,那颗摇摇欲坠的牙直接掉了。
何亦痛呼一声,捂着嘴,还带着血迹的嘴含糊不清的发火,“谁啊!”
他随着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个子矮的小男孩子穿着一身如火的红色,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白色润玉,整个人张扬极了。
小孩子的一只手无聊的晃荡着腰间的玉佩,整个人散漫又顽劣。
看见那些人的目光,他啊了一声,语调调皮,“不好意思啊,手滑。”
何亦捂着嘴,与身边的同伴不情不愿的行礼,喊了一句,“五殿下,”然后他的语调十分不爽,“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小秦墨眉梢微扬,装傻充楞的语气道,“我能有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了吗,我手滑,真不好意思。”
“那殿下请吧,我们只是解决一下私人恩怨,请殿下避让。”
被欺辱的孩子看见小秦墨,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听见这话,目光看着秦墨,有着乞求。
小秦墨轻笑了一声,目光轻飘飘的略过这个孩子,然后抱着双臂道,“那我还就管了!”
他冲着那孩子扬了扬下巴,“你过来。”
那个小孩子刚要过来,就被何亦身后的人按住,“殿下莫要多管闲事,若是殿下在不离去,休怪我们不客气!”
小秦墨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踱步到他们面前几步的距离,然后低头跟那个孩子道,“他们骂你什么了?除了小结巴还有王八,还说你什么了?”
小孩支支吾吾的憋红了脸,有些畏惧的看了看他们,不敢发一声。
何亦看着低了半头的小秦墨,恶从心来,一拳就打了上去。
少年的楚昱珩瞧着有趣,况且这在他眼里也是花拳绣腿,便老神在在的坐在树上看戏。
平日里五殿下在汉广学宫里确实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他本以为看到的是人多欺负人少,皇子被揍的场景,刚刚的那一个石子就是撞到狗屎运的运气砸到了。
谁知道小秦墨愣是把所有人给干趴下了。
身手还挺利落,出拳的角度刁钻,让他由衷的欣赏。
打不过就跑,孩子们倒也溜得快。
不多一会儿,只剩一个被欺负的小孩子在那。
小秦墨冲他递了只手,把人扶起来,然后默默的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没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就听到汉广学宫蒙学那边又开始传,五殿下在人家桌子上画王八,还画的栩栩如生,给年近半百的老先生又气的跳脚的消息。
所以,任凭外界传言这个小孩子多么恶劣,多么不堪,但是他一直觉得他其实是很不错的人。
他坦荡无畏,不恃强凌弱,不目中无人,对弱者怀有慈悲。
所以他相信,他不会作出那样的事,也不会无缘无故推人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