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话已经说出口了,他只能强行绷着脸补充道,“你身为皇子,马上要与舍妹定亲,我不希望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妾室在舍妹之前入门。”
秦墨刚刚还装乖的神色骤然僵住,他看着面前的男子半响,声音渐渐冷了下来,“你拉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楚昱珩的视线不再落到少年带着面具的脸上,虚看着一点,沉声,“不然呢?让你流连花楼,饱暖思淫欲?在舍妹嫁入皇子府之前,先有私生子?”
秦墨拿下面具,看了楚昱珩许久,漂亮的琉璃色瞳孔渐渐变得黯淡,“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一副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形象?”
他在他所喜欢的人面前低头、示弱、撒娇怎样可以,但是前提是面前的这个人是他的,不一见面就放些捅刀子的话,也不想方设法的把他往旁人身边推。
他贵为皇子,他有他的骄傲,可以放下身段的去追人,也偶尔可以觍着脸去往人家面前凑,但对方要总是这样的态度,他也轮不上犯贱。
楚昱珩看着少年眼里隐隐的埋怨,半响才开口,像是在说给秦墨,也像是说给自己听,“钧泽,你初通人事,年纪又小,我理解的,只是钧泽,那毕竟是我亲妹妹,你我二人又是挚友……”
“放他娘的狗屁,”秦墨直接打断了楚昱珩的话,恶狠狠道,“别给我讲什么挚友,哪个挚友能干出我们之间干过的事?”
少年的语气渐渐变得讽刺,“是啊,要不是那是你的亲妹妹,我还用得着这样束手束脚?”
他重点加强了你的这两个字,似是提醒。
楚昱珩的目光落到结冰的河面上,声音很低,“你日后是我的妹婿,那夜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罢,反正你我都是男子,也没有负不负责一说,一响贪欢罢了,日后你我二人还是不要逾矩了。”
其实,对于情事方面,他内心里守旧又固执,如果不是甘愿,他是绝不会接受跟其他人发生任何事,更不可能屈居人下。
也就面前的少年了。
也只有他了。
那荒唐又炽热的事,只能有一次。
是他封藏心底的贪痴嗔欲。
因为太了解了,楚昱珩总是知道说什么话能让少年心寒,一刀一刀,冷静而残忍地刺向他那一腔毫无保留的热忱。
秦墨缓缓闭上眼睛,缓解了片刻才开口,眼底是一片灰败,“楚承锦,我之前跟你讲过的话,在你这里,从来都一文不值是吧?”
“你是不是总觉得,无论对我说多狠的话,我都不会真的离开?”
“楚承锦,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心狠的人?”
“我恨死你了!”
少年睁开眼睛,眼眶微红的盯着面前的男子,在情绪失控的瞬间转身,维持自己最后的骄傲,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道,“行,如你所愿,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你大可放心,我秦墨赶不上犯贱到这种地步。”
他脚尖轻点,使着轻功离开了。
头上是耿耿星河,脚下是人声鼎沸,秦墨落到竹坞弄舫的房顶,看着这一片红砖绿瓦,楼阁飞檐,怔怔的盯着不远处在亭中打闹的两个少年。
二人似乎在争论什么,其中一个搭着另一个的肩,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另一个恼羞成怒,反手就掐住他的脖子。
二人在亭中闹作一团。
重擎落在少年几步远的地方,跟随着主子的目光,看向亭中的少年人,复而收回。
年轻的侍卫迟疑了片刻,走了几步到少年身边,试探,“主子,我去跟将军说清楚,您这些日子只是去办事,没有像将军想的那样。”
秦墨收回视线,落到他认真的脸上,摇摇头,“没必要,他应该都清楚的,只是为了让我断念头他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楚承锦啊,狠心起来什么都能割舍,包括他自己,我算个屁。”
少年的目光发呆似的落在远处繁华的西巷,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我刚刚其实还想着,跟他聊完然后一起去逛一逛西巷,之前没怎么在江都过年,都没怎么好好看一看,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抬头望着头上的璀璨星河,攥了一下手,“重擎,我想喝酒。”
重擎立刻道,“属下去买。”
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
少年拿着酒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顺着喉头滚落,入了肚,浮了心,熏红了少年的脸颊,似乎慢慢往眼眶蔓延。
重擎坐在少年的不远处,看着失意的少年人,似乎想劝什么,但是实在不善言辞的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劝解,就看见少年把身边一个喝空了的酒壶用力向下掷去。
酒壶碎裂的声音响起,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少年起身,眯了眯眼睛,拍了拍身上的灰,脸颊被烈酒熏的通红,声音也有些沙哑,琥珀色的眸子却清醒无比,“走吧,回府。”
昨夜星辰已逝,今夜醉看星河。
明月夜冷月袭人,星辰漫扬,岁岁年年,还期朝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