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太的死,本是李太太所为,她不过顺水推舟,借刀杀人。
可如今这把刀,就要砍回她自己头上了。
林太太的死,她和李太太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
一旦被提审,李太太为了自保,一定会把她供出来。
那个蠢货在她身边太久,知道的又太多,是她唯一一处弱点。
所以林太太的死必须有个了断,否则李太太永远是隐患。
只要林先生肯改口,说林太太是意外身亡,李太太就安全了。
她王太太也就安全了。
弃车保帅,她如今只能用王先生的死路,换自己的活路。
王先生自身不干净,被查也是早晚的事。
本就是利益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
王仙儿的死,王先生心里那本账记得清楚,如今王家一失势,他自然不会再给她好脸色。
只是眼下二人是同舟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面上仍维持着风雨同舟的假象。
可如今,连这假象都快维持不住。
多年来,她未雨绸缪,早已暗中搜集了王先生无数把柄。
此刻抛出,毫不费力。
王先生为人谨小慎微,行事几乎滴水不漏。
不是她,别人还真拿不住他的把柄。
平心而论,不是因为已经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她还真不愿意把王先生早早抛弃。
她的仇,他的债,都还没有偿清。
·
陈韫在通往王婉房间的昏暗回廊转角找到了她。
王婉正望着凋敝的花园,身影单薄。
陈韫的脚步很轻,直到走近,王婉才察觉。
“已经变天了,”陈韫在她身边坐下,“婉儿,你跟我走吧。”
王婉回身,还未来得及戴上一贯的笑脸,面无表情。
“走?去哪儿?”她摇头,“阿韫姐姐,我早已走不了了。”
“离开宁城,”陈韫探出手,最终只落在王婉手边,“去一个宁静祥和的小城,重新开始。”
“去过简单安稳的生活。”
“呵,”王婉唇边泛起讥诮的笑意,“我不会跟你走的。”
“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王婉垂眸。
她注意到陈韫的手就搁在她手边,于是将撑在廊凳的手收回。
“阿韫姐姐,”王婉目光重新投向花园,“我要权,要利,要站在高处。你能给我什么?”
偌大花园因为疏于打理,显出颓势。
“为了这些东西,我付出太多,牺牲太多,早已……放不了手了。”王婉说话时,指甲陷入柔软的掌心。
“那你继续留在这里,”陈韫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花园,“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指甲在肉里陷得愈深,王婉没有回答陈韫的问题。
两人沉默静坐。
“婉儿,”陈韫抓住王婉放在膝头的手,“我对你的心意,你知道。”
王婉没有挣扎,任由她的手被陈韫包裹。
“阿姐,”她语气平淡,“你一开始接近我就别有目的。”
“而我接受你,同样目的不纯。”
“现在都已经这个局面了,”她顿了顿,“还是别演戏了。”
陈韫松开了她的手,垂下头去,从喉咙溢出一声低笑。
“你爱上我三姨了,是不是?”陈韫忽然问。
这句话让王婉精心维持的平静出现了裂痕。
“我不爱她,”她音量甚至都不自觉提高了,“我恨死她了。”
高亢的声音让恨意显得真实了几分。
“你爱她。”陈韫直接拆穿,“婉儿,我三姨那个人没有心的,她不会爱上你。”
“我留下来,”王婉语气冷硬,“只是因为相信她能东山再起。”
天光愈暗,陈韫摊开五指,掌纹如同命运看不清晰,掌心残留的那点体温很快消散。
就如同她干妹妹这个人,她伸手去抓,也只能抓个空。
“三姨年轻时,曾爱过一个女子。”陈韫平铺直叙。
“那人最后遍体鳞伤地死在了她手里。”
“你会粉身碎骨的。”
·
林先生走后,王太太又在书房独坐了片刻。
或许是年岁渐长的缘故,她近来愈发容易疲倦。
出了书房,下意识地就往干女的房间走。
那句“我不爱她,我恨死她了”被她听得分明,她也在听见那句话后打消了去见王婉的念头。
而是径直转身离开,连后续的对话都懒得去听。
尽管那句话因为高亢让恨意显得真实,她仍听出了其中的虚伪。
更品出了干女的心虚、软弱、愚蠢。
干女的心思百转千回,有时虚与委蛇、逢场作戏,有时情真意切、情不自禁。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旁人雾里看花,于她却始终泾渭分明。
爱会让一个人变得软弱。
女儿总不自觉地模仿母亲,可她的女儿只学到了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