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顾昀川给她倒了杯热茶,“萧煜比我们更急着找密信。谢语柔这几日肯定会借着探望柳姨娘的由头,把屏风翻个底朝天。”
他指尖在桌上敲出轻响,“我们正好可以……螳螂捕蝉。”
谢明微看着他眼底的算计,突然笑了。
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梗在舌尖留下微涩的余味,像极了前世每次从萧煜府里出来时的感受。
接下来的几日,谢府果然不太平。
谢语柔借着给柳姨娘送汤的名义,几乎天天往偏院跑,有时甚至会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仆妇,说是要“帮姨娘整理旧物”。
谢明微装作毫不知情,每日只在汀兰院练字作画,偶尔去花园散步时,总能“偶遇”正在偏院门口徘徊的谢语柔。
“姐姐怎么有空出来了?”谢语柔捏着帕子笑,鬓角的珍珠步摇晃得人眼晕,“姐姐前几日受了惊吓,该多歇歇才是”
“姐姐总待在屋里闷得慌。”谢明微故意往偏院的方向瞥了眼,“前些日子我以为妹妹疯了呢,看来是好转了,姨娘院里的桂花开了,真香啊。”
谢语柔的笑容僵了下,随即又堆起甜腻的笑:“是啊,阿娘说这桂花树还是当年父亲亲手栽的呢。对了姐姐,宫里下旨,说是要在十月十六办宫闱宴,姐姐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谢明微心里一动,面上却装作茫然:“宫宴?是要请很多人吗?”
“那是自然。”谢语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听说三皇子殿下也会去呢。”她凑近几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姐姐要是能在宴上讨得殿下欢心,将来……”
“妹妹说笑了。”谢明微打断她,转身往回走,“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看着谢明微离去的背影,谢语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攥紧手里的帕子,指节泛白——方才谢明微往偏院瞥的那一眼,绝不是无意的!难道她知道屏风里有密信?
当晚,影阁的密信就送到了顾昀川手中。
他展开信纸,看着上面“谢语柔今日借探望柳氏,在屏风后凿了三个洞”的字样,冷笑一声将信纸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舐着纸页,将那些字烧成灰烬,映亮了他眼底的寒意。
“萧煜急了。”他对隐在暗处的影卫道,“让盯梢的人撤回来,换批人去盯着宫里。”
“是”影卫领命退下,屋里只剩下顾昀川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谢府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再有三日,就是寒毒发作的日子,也是宫宴的前一天。
宫宴前一日,汀兰院的铜镜映出谢明微平静的脸。
侍女正为她簪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流苏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看着镜中自己“天真无邪”的笑,指尖却在袖中摩挲着那支藏了毒的银簪
——这是她前日从谢语柔的妆盒里“借”来的,簪头的菱形凹槽里,似乎还残留着前世划破她手腕时的血腥味。
“姐姐,明日宫宴穿这件石榴红如何?”谢语柔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件绣满樱花的华服,阳光透过她身后的门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影子,像极了毒蛇的信子。
她今日梳了个双环髻,插着粉色珠花,看起来倒是娇嫩不少。
谢明微垂眼打量着她,从影阁传来的消息里,她早已知道谢语柔的袖袋里藏着个锦袋,里面装着北狄送来的牵机引——那是种见血封喉的毒药,中毒者会全身抽搐,死状极惨。
“真好看。”谢明微伸手去接华服,手指却“不小心”一歪,华服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她踩着裙摆蹲下身,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哎呀,都怪姐姐笨手笨脚的……妹妹不会怪我吧?”
谢语柔看着被踩脏的裙摆,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嘴上却笑着:“怎会怪姐姐。”
心里早已骂开了——真是个没用的草包,连件衣服都拿不稳!
她没注意到,谢明微弯腰捡衣服时,右手飞快地掠过她的袖袋。
两只锦袋在宽大的袖口下无声交换,等谢明微捧着华服站起来时,那袋牵机引已悄无声息地躺在了她的袖中。
“妹妹快坐下喝杯茶吧。”谢明微将华服交给侍女,亲手为谢语柔倒了杯茶,“明日宫宴人多,妹妹可得小心些。”
谢语柔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她看着谢明微脸上‘天真’的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夜幕降临时,顾昀川收到了影阁的密信。
他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淑妃计划借谢语柔之手,用牵机引毒杀谢明微,嫁祸北狄质子。”
“啪”的一声,顾昀川捏碎了手中的茶杯。青瓷碎片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寒毒尚未发作,他眼底已结了层冰——淑妃这步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既除了沈家余孽,又能借西郇皇室之手除掉他这个北狄质子,一箭双雕!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昀川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弓箭,指尖抚过冰冷的箭簇——这支箭,是他特意为萧煜准备的,箭头上淬的,正是那北狄特有的牵机引。
他想起谢明微今日在信里说的话:“明日宫宴,我会让谢语柔把牵机引‘还’给淑妃。”那时她的字迹似乎都带着笑意。
顾昀川低笑出声,将弓箭背在身后。
他推开房门,夜风吹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间那半块与谢明微配对的玉佩。
“明日,该收网了。”他对隐在暗处的影卫道,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杀意。
影卫领命而去,顾昀川望着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而他和谢明微,就是要闯进这巨兽腹中,撕烂它的五脏六腑。
只是他没注意,袖中的药瓶不知何时空了——那是谢明微今日托影卫送来的,说是能暂时压制寒毒的新药。
瓶底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甜腥气,与那日樊星楼药碗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夜渐深,宫宴的钟鸣已在远处隐隐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