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她反手关上门,看着顾昀川将那本《北狄医经》放回原处,“这再怎么说也是未出阁女子的闺房,怎么成你随意出入的地方?”
顾昀川转过身,他换了一身蓝色云缎锦衣,唇角却噙着笑:“谢小姐骑马握住我手时可没想着避嫌,怎么我来看两页医书倒成登徒子了?”
谢明微被噎了下,刚要反驳,就见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瞬间染开刺目的红。
她心头一紧,转身从妆奁深处翻出个小瓷瓶:“把这个吃了。”
顾昀川却没接,只是将帕子丢进火盆,看着火苗舔舐那抹猩红:“你去樊星楼了?”
“去了。”谢明微把药瓶往他面前一推,“给他的大礼很热闹,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消受。”
“他会喜欢的。”顾昀川的指尖在桌面上划着什么,“他不是四处打听想要这火药吗。我不过是……让他得偿所愿罢了。”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明微看着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青筋——那是寒毒发作的征兆,突然开口:“我不是第一次认识你。”
顾昀川倒茶的动作顿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茶杯推给她:“我知道。”
“你知道?”谢明微愣住,看着他将压制寒毒的药碗推到一旁,这才发现他每次“咳得断气”,都是毒发的征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第一次见我就猜出了我的身份”顾昀川握住她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腕脉上,那里的脉搏沉稳有力,哪里像病入膏肓的人,“你还知道我是为复仇而来,寻常闺阁女子为何会知道这些?”
谢明微猛地抬头。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每次“扮猪吃虎”的慌乱都是精心设计,却不知从一开始就被他看穿。
“前世,”她咬着唇,声音发涩,“听说你在围猎时被萧煜一箭穿心,临死前手里还攥着这半块玉佩……”
话没说完,就被顾昀川按住了唇。
他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痛惜,有杀意,最终都化作一声低叹:“所以你这一世第一次见我就相信我说的话,是怕我再死一次?”
他忽然笑了,咳了两声,却带着暖意:“谢明微,你可知萧煜为何杀我?因为他母亲,是摄政王安插在西郇的棋子。”
谢明微瞳孔骤缩:“你是说……”
“当年北狄送来的和亲公主,根本不是真的公主。”顾昀川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
“是摄政王用易容术换的死士,专门用来监视皇室。萧煜母亲的陪嫁里,藏着摄政王与北狄旧部的密信。”
他突然倾身靠近,气息拂过她耳畔:“而那些密信,被你母亲搜集到,就藏着那面紫檀屏风里面。你以为你那个妹妹为何总盯着那屏风?她不过是替萧煜跑腿的”
谢明微只觉后背发凉。
前世母亲死后,那面屏风确实被谢语柔母亲柳姨娘以“明微还小,我替你收着”为由搬走,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现在想来母亲的死真的与北狄有关,原来那时他们就已经在暗中勾结。
“那玄皇陵……”她想起通道里的星图,“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顾昀川的眼神沉了下去:“苏家的医典总纲,还有能解寒骨毒的完整药方,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里面还埋着摄政王通敌叛国的铁证。”
窗外突然传来夜枭的啼叫,顾昀川迅速吹灭烛火。
两人贴在门后,就见几道黑影掠过院墙,直奔谢明微住处而来。
“看来萧煜的人查到这儿了。”顾昀川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笑意,“谢小姐,愿意陪我演场戏吗?”
谢明微抬头刚好与顾昀川对视:“怎么演?”
“就演……”他的气息落在她颈侧,带着淡淡的药香,“你把我捆起来交给萧煜,如何?”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亮他眼底的算计。
谢明微突然笑了,踮起脚在他耳边低语:“好啊,不过我这人记仇,上次你在密室里看我笑话的账,刚好借此给你算算账?”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响,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