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东墙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三名影卫押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走来。
那妇人鬓边斜插着支珍珠钗,正是柳姨娘的陪房刘嬷嬷,只是此刻钗尖的珍珠已被血染红,看到谢明微时突然疯了般挣扎:“是柳姨娘让我在谢夫人的燕窝里加寒心散!每月初三用银簪挑三钱,混在冰糖里!”
这声喊让周围的影卫都停了动作。
谢明微盯着刘嬷嬷颤抖的手腕,那腕间的银镯子缺了个角,与母亲下葬时陪葬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总说心口发寒,那时自己竟被谢语柔缠着试新做的衣裳,连母亲递来的药碗也没细看。
喉间涌上腥甜,她猛地攥紧玉佩,棱角硌进掌心的痛感让她清醒——现在不是掉泪的时候。
“刘嬷嬷可知,”她忽然凑近,声音软得像棉花,“你那在顺天府当差的儿子,昨夜刚收了萧煜送来的两箱金子?”
刘嬷嬷的脸瞬间惨白,眼珠瞪得滚圆。
谢明微却笑着用手帕擦去她珠钗上的血,“有人说,他正打算带着戚氏房里的丫鬟跑路呢。那丫鬟手里,可有你给柳姨娘送毒信的凭证呢。”
顾昀川在旁静静看着,他最爱看她用最甜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他抬手按住她微微颤抖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外衫渗进来:“供词里还提了件事,你母亲的陪嫁紫檀屏风,是北狄皇室工匠做的。”
他指尖划过沙盘上的狼图腾,“那木料里掺了玄铁砂,只有皇室能用。”
这句话像钥匙插进锁孔,谢明微猛地抬头。
母亲临终前确实指着屏风说过“那里藏着咱们家的根”,当时只当是说将军府的基业。
她摸出发间的银簪,簪尾桃花纹的背面竟刻着个极小的“玄”字,与顾昀川令牌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看来你也发现了。”顾昀川掀开沙盘下的暗门,露出阶下的铁牢。
牢里关着个瞎眼老妇,灰白的头发编成北狄特有的发辫,听到脚步声突然嘶吼:“摄政王会杀了你们的!他知道玄皇的血脉还在!”
谢明微认出这是北狄使团里的人,前日宫宴上正是她给萧煜母妃递了杯“安神茶”,茶盏边缘的白色粉末,与母亲药渣里的残留一模一样。
老妇的嘶吼声里,顾昀川的寒骨毒突然发作。
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指节攥得发白,咳出的血滴在沙盘上。谢明微下意识扶住他,触到他后背冰一样的温度,才想起他说过每月十五毒发最烈。
她从袖中摸出个瓷瓶——这是今早从母亲医书里找到的延缓毒素的配方,按方配的药丸还带着甘草香。
“这药……”顾昀川接过药丸时愣住,指腹摩挲着瓶身的花纹。
谢明微却已转身用银簪抵住老妇咽喉:“说,我母亲和苏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妇笑得癫狂,唾沫星子溅在谢明微手背上:“当年那谢夫人沈氏带着北狄秘卷嫁入将军府,就是为了避开摄政王的追杀!想不到她还不忘为苏家辩解,活该被杀!”
这话像惊雷炸响,谢明微手中的银簪“当啷”落地。
通道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警哨,三短一长,是影阁遇袭的信号。
顾昀川的影卫长撞开密室门,肩上插着支羽箭,黑衣被血浸透:“阁主!摄政王的暗卫包围了入口!他们说……说要送谢小姐一份‘贺礼’!”
顾昀川将谢明微护在身后,原本清瘦的身影突然透出凛冽的杀气。
他从暗格抽出柄玄铁匕首:“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了。”
谢明微捡起银簪,忽然想起母亲卧房的紫檀屏风。
第三扇屏风的夹层里,会不会就藏着老妇说的秘卷?而此刻在将军府,谢语柔正拿着从柳姨娘房里搜出的“寒心散”哭着对萧煜表忠心,却不知那药瓶早被影卫换成了剧毒,瓶底刻着的“戚”字,正映在萧煜阴鸷的眼底。
密室的石门在撞击声中摇摇欲坠。
顾昀川将一枚令牌塞进她掌心:“从东侧密道走,出口在樊星楼后厨。去忘忧谷找最老的桃树,树下埋着紫檀盒。”
他的咳嗽声越来越重,却笑得坦然,“放心,我死不了”
谢明微看着他转身迎向破门而入的暗卫,他的黑衣与敌人的血色交融。
她握紧令牌冲进密道,通道顶的水滴落在肩头,冰凉如前世冰窖里的寒气。
跑过转角时,她瞥见壁上挂着幅北狄地图,标注着“玄皇陵”的位置旁,竟画着朵与母亲发簪上一模一样的桃花
——原来母亲说的“根”,从来都不止是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