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底下那处，不被光辉笼罩，若趴下身仔细观察，依稀能看到地板与沙发的缝隙之间，大有不同。

那黑暗之处，沙发之下有两点黯红的光芒，有谁躲在下面。而间隙之外明亮生辉，祖母绿的双眸正平静地注视深渊。

突然！他伸出手，措不及防地往缝隙中探去，沙发底下传来几声躁动，类似动物扑腾的声音。

抓到的刹那，他极速收回手，利落的起身，抬眸的瞬间发现愣在原地的弥赛娅。

“早上好，弥赛娅。”原刚站起身，几束白发掠过眉间，发丝还未来得及整理。身上的西服也因刚刚的举动，不由得带上几分凌乱。与其相反的是，那双碧绿的眼眸依旧平静如水，在晨光之下，轻浅的笑意，淡去那份神性的疏离。

“早……早上好，老师！”沁人心脾地问候声从耳畔传入心肺，让弥赛娅莫名地全身发热，张口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她不经迈出一步，奇妙的感觉从心头荡漾，一句平常的问好，足够让她陷入情感的泥浆，耳畔还因为那句问好嗡嗡作响。她刚想再说些什么，直到视线平移到原的左手。

“老师……这是？”

原笑意渐深，却在唇边一掠就散。他转向左手，一个漆黑无比像是注水过后，又瘪下的气球，在他手中不停扭曲。他松开拳头改为食指和拇指捏着，漆黑的物体又像液体般流淌。

那液体又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弥赛娅细听几秒才发现是她不会说的脏话。

原不为所动，抬手就是一甩，漆黑的物质，既像史莱姆，又像鞭子，随意地被甩来甩去。

最终被扔到远处的沙发。

啪叽——

落在沙发上的那刻，她变为人形，随着一声闷哼，暗鸦被摔在那处，狼狈地四仰八叉，甚至连腿都搭在靠背。

“呃……啊……”

那是一声极为短暂的呻吟，发出这怪异声响的正是暗鸦，她慢吞吞地翻身，仿佛全身上下被拆下又被粗暴地拼凑，含糊不清地鼻音中带上娇嗔，说出来的下一句话，足够让弥赛娅怀疑两百年的人生。

“好难受，都怪你！你昨天太粗鲁了。我都痛了一个晚上。”

轻飘软糯的声音，加上暧昧的话语，像一道惊天巨雷从天上直劈弥赛娅的天灵盖。

“桌子上硬死了！”

她在说什么……弥赛娅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张了张嘴，抬起舌头，齿间止不住地打寒战，很久以后，她才组织好语言，“对、对了……我是来送东西……”

原与弥赛娅注视一秒，那视线却被暗鸦无情截断，沙发上的她懒洋洋地转过身，背对他们，抱怨道，“痛死了，我都说了不能在里面，要是有了怎么办，你生啊？”

乒乓——

“谁生……为什么要……”弥赛娅甚至不知道发生什么，脚下一软几乎跪下去，若不是原拉住她的小臂，估计早已瘫软在地上。现在手上什么都没有了，精致的木篮滚在地上，蛋糕也洒落一地。

“弥赛娅，你先回去吧。”　他站在弥赛娅身旁，轻声安抚，可眼神始终落在沙发那处，深邃的目光落下却宛若轻雪。

“老师我只是……”弥赛娅试图平复情绪。

但原已然松手，弥赛娅只感觉小臂上的冷度逐渐褪去，而沙发上的惊叫，瞬间劈开不愿清醒的美梦。

“等一下给我用手弄出来，下次必须要戴！！”

她的一声呐喊，彻彻底底地将弥赛娅的心连同泪水搅碎，呜咽声不自觉地从喉间崩出。

但是……不可以！老师还在这里……她不能露出。弥赛娅吸气抬眸，双眼却涨得离谱，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将宣泄出来，怎么也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她带着明显的哭腔，却换上笑容，“老师……今天我可能，不、是我打扰了、抱歉！”

弥赛娅仓促的离开，在原的目送下逃离这个地方。

闲杂人等终于退散，他半眯垂眸，似有似无地抬额，审视沙发上的人类。

“刚刚那些话……”

他走向她。抵达沙发时，左手轻轻撑在扶手，低头看向装死的那人，问道，“我昨天等了您一晚，至于，您刚刚说出来特殊的遭遇……是太过期待我那么对你，以至于胡思乱想么？”

“呵……”她不再趴着，缓缓抬眸，黯淡的红瞳藏不住地是寒意，带着笑腔，咬着牙音调变得尖锐高昂，话语一字一字地从齿间迸出。

“喔……原来昨天晚上你在沙发的冒犯，也是我的胡思乱想…太过渴望才会出现的？”

“果然如此……还在生气呢。”

忽然，原猛地被一撞，不知何时暗鸦已起身，他后退一步稳住身形。

暗鸦反用身体死死地压着他，寸步不让，反问道，“生气？那也被我沙发压个试试？”

“至于弥赛娅嘛，误伤！误伤！”

那语调毫无歉意，还带上几分意犹未尽。

“……”原凝视身前的人类，静静地看着暗鸦，她在痛骂原，痛骂不存在的父母，她在沉醉，沉醉在人类的语言艺术中。

神明感受到了……从她身上发出的魔力，不属于秩序……不属于生命，不属于混乱。

是属于她自己，属于人类的全新魔力体系。

原的双眸闪过一丝诧异，很快便恢复宁静，看向她的眼神变为暧昧，而这个人类，未曾发现。

几百年来也是如此，果然是因为人类的【种族特性】。

他垂眸凝视她，青翠的双目浮现了然般的笑意。她既然能够一时兴起，凭借【种族特性】产出新型魔力。

那么，他只要像以前一样，利用【种族特性】稍作引导，从根源上磨灭她的意志，再次掐灭这股力量……

两百年来，他一直如此。而面前的人类，也像两百年前那样，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