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这句话一出口,阿谬“哇”的一声,从未发出过如此大的哭声,她奋力拉扯着书包。
因为小鼻涕虫根本没有弟弟,这个书包一定是她的,小鼻涕虫把她的书包送给男孩,所以男孩才叫小鼻涕虫——哥哥!
阿谬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小鼻涕虫在厕所外面,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她好难过,她不懂,小鼻涕虫为什么要骗人。她知道大家不喜欢她,但她只想要妈妈的书包,只要书包在身边,就像妈妈也在身边,这就足够了!为什么……为什么……都这样了,还要欺负她!
她爆发了,动手撕扯孩童的手,张开嘴要伤害对方时——
“你们在干什么!”修女捂着脑袋,一脸困倦地将他们拉到禁闭室。
他们俩都在哭。
一个说:是妈妈给我的。
另一个说:是小鼻涕虫哥哥给我的!
纠纷不下,修女抽出戒尺,打了一下男孩的掌心,也抽了一下阿谬的手臂。
“都别争了!”
修女将书包收好,扔在禁闭室的桌上,她锐利有神的眼光扫过阿谬,说道:你先回去吧。
就这样,没有过多解释,阿谬捂着被打红的手臂,难过地回去了。
大人们来了,他们接走自己的孩子,背着书包的孩子。只有阿谬周围空空的,她背上也空空的。
但有个好消息是,妈妈来接阿谬了,妈妈走得很慢,轻轻拉住他的肩膀,示意孩子不要难过,但阿谬右肩被抽得红肿,忍不住抽气一下,眼睛又涨又难受,哭着向妈妈述说着一切。
女儿的哭声宛如捆紧麻绳,用力拧着母亲的脆弱心脏。
一个没有文化又纯朴的母亲只能摸了摸阿谬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轻声安抚道:没事的不哭,妈妈回去做更好的给你。
母亲的这道承诺更像是敷衍,她知道做一个书包不容易,是省下好几个月才换来的针线,妈妈在用谎言欺骗她。
但阿谬知道妈妈已经尽力了,她停止哭声,可还是忍不住抽泣。
女人心疼地伸出手,握紧孩子冰凉的指尖,月光下一大一小的身影,走在回家的路上,当她们像往常一样经过修道院的篱笆时,阿谬鬼使神差地看向那个悲伤的地方。
男孩的爷爷来了,男孩擦干眼泪,破涕为笑。爷爷乐呵呵地牵着孙子的手,珂琪拉修女站在禁闭室门口,慢悠悠地和他们告别,而老人的肩上背着的是——
阿谬的书包。
那一天,阿谬回家了,但每天躲在被窝里紧紧包裹着自己,任父亲怎么打骂她,她再也不愿去上学。
坎特1711年
春风流淌着儿时的过往,诉说着阿谬的童年,这一年他十五岁,她长大了。
长大是什么?
长大就意味着阿谬没有甜甜的蛋羹。
长大就意味着阿谬有了两个妹妹和一个四岁大的弟弟。
长大就意味着……
今天也是阿谬的生日,但没有人会再次想起。阿谬像往常一样,往滚烫的火炉里塞柴火,锅里沸腾着热水,慢慢的气泡越来越少。
她伸手摸向地板上的柴火。
烧光了,她便起身,准备去不远的安全区再捡一些柴火。
安全区里小屋并不远,几百米就到了。
她弯着腰,地上的灰尘弄得她的衣服脏兮兮的,难免有些痒。她捡完柴火,却吃力地放下,抓了抓奇痒无比的手臂,每抓出一道红痕她的小臂比越痒,最终阿谬放弃了。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安全区和海岸之间隔着一片小树林,阿谬在这里摔倒过,也在这里哭过。现在,她抱着木头一步一步的走回家。
林间空气如冰棱般凝固,阿谬听见少男少女的声音。太熟悉了……她一紧张,双手没抱稳下意识地松开木材。谈话声也随即停下,接着是踩着落叶靠近的声音。
本是弯着腰捡着枝木的阿谬,听到脚步声变成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跑爬在暗处,控制自己的呼吸。
那是安妮,安妮也十五岁了,亭亭玉立,脸上有些婴儿肥,但干净又整洁的脸蛋用上脂粉,嘟着红唇用上唇膏,身上穿着得体的小洋装。几个小伙伴也是同样端庄,她们和安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安妮抬起头,周围只有落叶和散落的树枝,安妮没多想,就退回小路。
交错的枝叶下,安妮小脸慢慢变红,试探地伸出白皙的小手,伸给最近的男生,那个男生大喜过望,一把抓住安妮的手,紧紧握着,眼里只有对方。
安妮恋爱了。
……
……
嘎吱嘎吱——
许久之后,阿谬确认他们离开之后,她踩着枯叶走出来了,仿佛从坟墓里爬出来。浑身灰蒙蒙的,穿着一个粗布做的短袖,下身是一个及膝的褐色短裤,而一到夏天乌黑的长发就会被剃掉。
空中弥漫着尘土,这味道让阿谬感觉昏昏沉沉,她无声地看向自己的手,粗糙的掌心上面有木屑和倒刺,这是她的手,又脏又丑。
没人会愿意牵住她,她也不可能谈恋爱,直到远处冒气的青烟拉回她的思绪,阿谬焦急地捡起柴火一溜烟地跑回家,她用尽全力奔跑着,想要忘记过往的痛苦,大口吸进空气,却满嘴都是灰,迈开双腿死命的蹦着,居然感到一股暖意。
她停了,手软了下去,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哐当——
柴火从阿谬手中再次落下,她失魂落魄地看向自己的下身,温热的液体从她的腿间滑落,在阿谬的大腿内侧拉出一道血痕,触及到空气的瞬间,液体变得侵肉刺骨。
她长大了。
她来月事了。
长大意味着什么?
长大意味着要离开妈妈。
意味着——阿谬要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