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再次回头,才发现,那人的脸干净许多,再也不是蓬头垢面。
锈迹横生的地牢,压抑沉闷,却挡不住女人的视线,她直勾勾地盯着洛斯看。
而洛斯也无声与她对视,面前的女人虽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但在这种条件下,也能看出她端庄秀丽。
如果精心打理一番,一定是某个好人家的女儿。真可怜,到了这个地方……
最终,凝聚成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再次走开,可离开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向那个女人。
她悲伤地注视洛斯,眼中却带着难以言喻地感激,无力的双手似乎连饭盒都拿不稳,轻微地抖动。她似乎纠结,不可置信地抬头,又低头看向饭盒。
在离开之际,他用余光看见,
一个女人,正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用手抓着食物拼命地往嘴塞,吞进混着泪水的食物。
※※※
沉重的钥匙声,从暗处传来。昨天的士兵走了过来,带着熏得人反胃的酒气,用手剔着满嘴烂牙,摇摇晃晃地走近女囚的牢房,钥匙声在栏杆外停下,牢笼那处的红瞳微微眯起。
“呦……小妞你不长挺好看的吗!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还让小爷我没发现。”罗伊习以为常地将手伸进栏杆,扣住她的下巴,轻佻地端详一番,“虽然不是上等货,但应急的时候……也算勉强能用吧。”
隐隐飘扬的灰尘,在空中乱舞,她脸上浮现微妙的笑容,偏头挣脱士兵的限制。
见状,士兵嘿嘿一笑,“哦呦!还挺犟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几天你旁边那个女人被兄弟们‘伺候’的时候,你一直看在眼里对吧!是不是很羡慕?别急,今天轮到你了。”
士兵再次伸手,触碰她时。
啐——
她仰起头,隔着栏杆,毫不留情地啐了士兵。
空旷的地牢,隐隐约约传来粗重的气音,士兵愣了一会,不敢相信地触碰脸上的唾液。当他发现这个贱人真的敢这么做时,愤怒涌上心头。
几乎是本能反应,士兵粗暴地扯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砸向前方的栏杆。
震耳欲聋的声音,反复敲打空寂的失落之庭,周围传来脚步声,随后迅速停下,变为几道嬉笑声,士兵们齐聚一堂,来看罗伊的笑话。
“罗伊,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你就这水平,你到底行不行啊!”
“别等了,兄弟们都在这里看着。”
催促和笑骂声游荡在夜晚,她的额头鼓起肿包。还未等她抬眼,罗伊忽然撕扯着她的头发,猛地向上拉,拉到她无法触及的高度,只能仰着头,留下发丝崩断和头皮撕裂的声音。
换气之时又被拉下,接下来,就是接连不绝地撞击声,那双手一次又一次地钳住她的头,冲向铁栏。
“这还差不多嘛,宝刀未老啊!”
“把她抬起来看看。”
“不会要吓哭了吧,呦呦。”
再次被拉起头时,粘腻的血液从肿胀的鼓包溢出,但她面无表情仿佛,刚刚的一切,与她无关。
那双红眸不带任何感情与波澜,如死水一般注视罗伊。
见状,罗伊伸手去解裤带,腰间的钥匙叮当作响,他急不可耐也不忘怒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自己洗干净,三番五次地接近新典狱长,真以为他能救你?那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鬼!我告诉你,失落之庭的规矩,由老子来定!”
罗伊的嘶吼,让失落之庭的替罪羊们,不自觉地往牢笼深处缩了缩,仿佛关着他们的牢笼才能隔绝一切的伤害。
起哄声不再,罗伊可不管这么多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但,下一秒,罗伊猛然间被踢飞数米,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在做什么?”
“等……等,一下长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年轻的典狱长面色阴沉,他环视周围的士兵们,从刚才到现在,又或者是以前,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
士兵们早已司空见惯,甚至在一旁起哄。这很正常,这是常态,他们都这么说,二哥也是这么告诉他。
但洛斯不愿忍受这种……这种丧尽天良,以恶为乐的暴行。
他拉低帽檐遮住眼睛,呼吸声变得沉重,步伐急促,隐隐约约能窥见眼中的怒火喷涌而出。
阴影下,洛斯扬起下巴,看着地上的罗伊,随手指向原本看热闹的一位士兵。
“你过来。”
“到!长官!”士兵僵硬地小跑上前,有些心虚不敢与其对视,低着头却能看到坐在地上,慢慢往后爬的罗伊。
咔哒——一阵响声,从洛斯手中响起,他似乎从腰间拿下什么,但士兵依旧垂头,在长官没发问之前,他无法开口。
“我问你们,违背失落之庭制度的士兵如何处置,谁能答得上来。”
“这……”士兵小心翼翼地抬头,却被阴影下漆黑的双眸盯得胆寒。
“……”
“很好,那我来告诉你们。”他没有再斥责,只是右手有力地固定好枪械,平稳地将枪-口对准罗伊的脑袋。
“庭训第十一条:凡将校士卒,非奉上命,不得私设刑狱。违者依律就地处决……而你,多次违反纪律,作为典狱长我有权利处置你。”
“等一下!刚刚……刚刚是那个女人先动手的!”罗伊仓促起身,却一脚踩中湿滑的地面,再次摔落,狼狈不堪,只得被逼到角落,而洛斯至始至终握紧将枪-口,食指指节触碰扳机,慢慢地将枪-口向下移。对准士兵的□□。
“我……我花了钱……我是那查勒家族,请过来的……”
“那查勒……是么?”在那之后,他无言,立即开枪,血肉横飞,哀声遍地。
湿冷的空气,在这刹那被沸腾的血液,熏上一层温度,血水漫住肉块,晦暗的灯火下,藏匿住血光。
枪声的余韵还未散尽,洛斯已果断收枪。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围僵硬不可置信的士兵们,“各位听好了,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家的士兵,做过什么事。”
“现在到了我的手上,就是我克尔柏家族的成员,就得按我的指令执行命令,遵守庭中制度。玩忽职守,欺辱囚犯,现在给我滚出去!把门口写着的规矩,好好看一遍,再去领罚!”
地上蜷缩呻吟的罗伊映入他的眼帘,洛斯不容置否地再次开口,“若再有违背者,我向你们保证下场,比他还要惨……听明白了吗!”
“是!长官!”这一次士兵们齐声应答,不敢怠慢。
“带他去止血。”随着这最后一道命令落下,洛斯紧握枪柄的指尖却不经意地颤抖起来。
老实说,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原来这就是扣下扳机的感觉……并不轻松。
“咳。”一声轻咳打破了沉寂,也让他感到了一股炙热的视线。当他回头望去时,正对上那双眼睛。
她也看他。
嘈杂的脚步声过后,一瞬间,失落之庭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洛斯只是拉低帽檐,走近她的牢笼,蹲下身收回自己的饭盒。
在起身之时,他还是能感觉到女人的目光。或许是因为她的视线太过强烈,站起身他差点没挺直背。
最终,洛斯未曾与她对话,背对着身离开,只是忍不住用余光打量她。
在目睹那场处决之后,她甚至没有叫出一声,只是双手紧抓遍满锈迹的铁栏,张了张嘴再闭上,咯吱咯吱地嚼着空气,仿佛在反复回味。
她歪着头透过栏杆看向门外,见洛斯不愿回头,她才松开握住栏杆的手,走进水池,盯着水中的倒影,沉思良久。捧起混浊的水,对上自己的面庞。
前方洛斯背对着牢笼,却感觉肩上远比想象得沉重。
刚才的惩戒非常成功,但……还是太过冲动。为了一个囚犯,不过……这是他们应得!只是今天回去,他又要被二哥骂了。
无声地轻叹,在洛斯推开监狱大门的那一刻,听见水声。
水声?还有什么声音?像是贯穿猎物的箭拔出来的瞬间,动物低沉的哀嚎声……又好似奋力嚼着骨头……
不对,那个女人要洗脸吗,监狱的水池,一星期才换一次,她一个女孩……
满怀着担忧与无奈,他还是忍不住偷偷侧头。
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女人在洗脸,发狠似揉搓皮肉,呆滞的红瞳麻木无光,眼球充血凸起,眼睑被扯得变形,十指深深地掐进脸颊,整张脸都在扭曲。
而她也在……
侧头。
看着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