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空旷的望星宫,这一刻,有点可怕。原轻轻地拉开暗鸦的手,他胸膛因呼吸微微挺起,神色不变,几乎是无视她,侧身掠过:“没什么,我也该去准备会议……”
但却有那么一刹那,他的脚步竟有几步错乱。
离开时,他背对她,站得和来时一样笔直潇洒。他很痛,但他要忍住,因为他是神,此刻,神在极力稳住的声音里,却泄出一丝吸气声。
“您的手段,这几百年我也是见识过不少。依旧让我出奇意料。不过呢……我很好奇,当监狱那位、帮助过你的旧情者到绝境,你会怎么做?”
未等暗鸦开口,或者是他不想听,也可能是为了找回一些面子,他便极速离开,不再多留。
“莫名其妙。”暗鸦目送原的背影,依旧不肯罢休,用不大不小的音量,为他送行。
“原先生,下次再过来闲聊啊……”
※※※
“原先生,别来无恙呐,怎么不愿和你同根生的姐妹打个招呼?”
一道沁人心脾的女声从暗中叫住原。寂静的夜空,原随之停下,翠绿的双眸平静若水,侧身看向暗处,高大的石柱落下影子,那黑影处站着一位修女。
修女依旧站在暗处,似有似无地与他保持距离,原垂下眼眸应声问好。
“别来无恙斯卡蒂。”
“呵呵。”朦胧的影子下,斯卡蒂笑的笑声,更加难以捉摸。空旷的走廊,一个站在尽头,一个站在远处的影子下,唯有星光隔断两位神明的道路。
斯卡蒂收抬头看向夜空。
无月星明。
“你还真敢把她带回来。”斯卡蒂笑着问。
“这倒是……折煞我了。我可没有那种能耐说服那个人类。”原轻笑回应。
“也对,她向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乌鸦,倒不如说是目的性极强的走地乌鸡呢。”斯卡蒂看向他,侧头问道:“她记得多少?”
原顿了顿:“你指什么?若是被你揍的那件事,倒耿耿于怀。”
“如此遮掩,看来你也没有把握让她完全忘记。”斯卡蒂转身走向望星空,离去之时,笑意更甚:“原啊,你抹去众生对月亮的记忆,她也是如此,就连月亮是什么,也难以记清。只不过呢……人类之间的羁绊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磨灭。她与你回到圣域,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小心点,她的力量早已不像当初。你对这个人类的私心,太过明显。”
“私心是有的。你不觉得她挺可爱的吗?” 原面向前方,轻笑解释:“说她一句,她能还你十句,无话可说了,就开始发疯耍赖撒娇。无聊时候,逗逗她。无论是攻击,还是消极认命,总能从她身上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她的存在即为合理,那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与反抗,就连死气沉沉的圣域,也因此不同,变得热闹有意思,当然,假设她不再反抗顺从命运,也别有一番情趣。若是可以这么持续下去,到永远拥有,该多好呢。”
“唉,把你闲的。”斯卡蒂摇头离去。
音落,他们背对而行。
※※※
亦是白夜又似永昼,深空如墨。点点星火散落空岸。
猩红双眸注视着流淌的星河,又或者,因她长望群星才得以闪耀。
当星尘慢慢凝聚之时,宛若冰棱溶解之初,滴落凡间,命运不期而至,找事的一个接一个。
“呦,暗鸦小姐,你刚下来怎么就爬上去了?我还想和你叙叙旧呢,难不成飞上枝头的乌鸦,真能成凤凰?”
暗鸦坐在窗边原刚走没多久又来一个,一样的套路她都有些乏了。她慢慢垂下眼,看向发话斯卡蒂。下面的斯卡蒂一副假惺惺的模样,还装模作样地献上关心。
暗鸦开口敷衍了事:“哦,斯卡蒂你有什么事吗?”
“有。”斯卡蒂笑容渐止睁开双眸,如潭水般沉寂,与她对视。
暗鸦眯了眯眼,心中嗤笑,这个假修女。
本应象征着圣洁的修女服,在斯卡蒂身上却暴露无比。瓷白的丝绸包裹着身躯,轻纱落在她裸-露的双肩上,起伏的胸口大到呼之欲出,胸-前那点可怜的布料勉强遮掩。裙裾从腰间开叉。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对羊角,巨大而粗壮,圣洁的修女头巾未曾遮掩,带上几分欲盖弥彰的意思。
未等暗鸦品鉴完,斯卡蒂便开口打断:“暗鸦小姐把我们说得生分了,原先生也好,你也罢。大家都是异界者同僚,何必这么针锋相对呢?”
暗鸦却对此嗤之以鼻:“臭山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谁和你们这群非人的邪神一伙?别一口一个同僚的。”
“还有,是你针对我吧!在圣域外用本体把我打烂的事情,可没这么容易就过去了。”
“好啦,好啦。外面的事情是我的错。可你不连和原先生联手,一起揍回来了吗?”斯卡蒂笑盈盈地打趣。
“哼!”暗鸦一拧脖子,斜眼看人,高傲的就像一只落在枝头的乌鸦,斯卡蒂连声叹气,一手携着十字架,依靠在石柱上,轻柔地抬起手,就能够触碰到乌鸦久坐的高台。
自认为坐得足够高的走地乌鸡,却抵不上斯卡蒂的一个动作。斯卡蒂持沉默,金灿灿的双眼带着笑意,示意她下来。
“呵。”暗鸦闭着眼,情难自抑地从鼻翼碾出一冷笑:“修女长大人,伸手也没用,我这不卖羊肉,您来错了吧!”
话音未落,暗鸦感觉汗毛倒竖。睁眼之时,巨大的十字架近在咫尺,数百年的战斗经验,本能地后倾,躲过一劫。
回头侧望,唯有被击碎的彩窗摇摇欲坠。
下面斯卡蒂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她轻言轻语:“巧了,我也不供应羊肉。别闹别扭了,下来。”
“呃……下来就下来嘛,本来我就打算下来啦,干嘛那么凶鸦~”作为“顶级生存主义者”的暗鸦便一改常态的强硬,语气软下几分,像一坨煮烂又软趴趴的面条,滑溜溜、磨磨蹭蹭地从高台“啪嗒”一声,掉落。
就这么下来了。暗鸦背手而立,面色不改笑眯眯的,故作深沉,站得笔直,却难掩坐立难安,内心狂风怒号,她霸道、冷酷、帅刺客的形象还没立起,就碎了一地。她想了想,既然打不过对手,那可以恶心对手。
说干就干。她准备变脸,让斯卡蒂小小的反胃一下,然而对方一眼看穿。
斯卡蒂将装模作样的暗鸦一把薅过,勾着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询问:“原那种黑着脸又要强装笑意的表情,啧啧,精彩!”
“精彩吗……”暗鸦一动不动地盯着斯卡蒂,那下次换你来练一个月的破字试试。
那句挑衅,最终还是被她咽下,她漫不经心地敷衍道:“我看啊,一定是原先生腿太长,也可能是那里也长,走路不注意,卡住了,所以笑不出来吧。”
“哦……”斯卡蒂笑意盈盈,全然不信,反问:“原来不是你做的,那你为什么靠得那么近,难不成帮他检查伤势?”
“呃……这个,有什么好检查的又没断。况且断了也能拼回去吧。”她有点没辙,没想到斯卡蒂如此咄咄逼人。
无言,斯卡蒂拍拍暗鸦的背,轻柔地抬手,凝聚魔力。
魔力,那是每个生灵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能够构建魔法。在这个魔力之上的圣域,路过的狗,都有一两道魔力,而她就这么作为无魔力者,度过了数百年。
看着斯卡蒂那充满生命力的魔力,暗鸦平移视线。
其实……她虽没有魔力,但是却能够盗取魔力。
简而言之,就是“偷”,那几乎不挑对象,她想就能够偷取。只不过盗取的魔力也有强弱之分,这与被盗取本体的强弱有关。
魔力若是被盗取,本体的魔力也会随之变少变弱。和原相遇后,作为饲主的暗鸦理所应当地征用原的魔力,结果发现这小白脸的魔力怎么偷也偷不完。
但偷,总没有傲的底气。
为此,暗鸦曾追问原,想问清楚自己没有魔力的原因。而原总是笑笑不说话,再三追问下,他才说是因人类的【种族特性】?
【种族特性】说到底就是每个种族独有的能力。但据她所知,只有【魔种】,比如凤凰啊、朱雀、黑龙之类的非人魔种才拥有【种族特性】。
她一个人类,能有什么种族特性呢?
也是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