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那么着急吗?”
竺行看向郭语,她的头发染回了黑色,身上的颜色也没那么五彩缤纷了。然而,朴素的穿着没能掩盖她的不满、埋怨和轻微的指责。竺行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很着急。”
行动发生在第二天的早晨。
早晨,与热闹的夜晚相比,显得十分冷清。除了少部分不分昼夜贪图欢愉的人还在纵情声色,不停地让美酒和金钱浇灌自己的身体,而忘记了时间,疲惫了一夜的人们此时通常还在与周公私会。
昨晚信誓旦旦要去的人,却迟迟等不来,她们不得不过去叫他。
“都七点了,还不起床吗?少爷?”郭语边敲边喊道,“我数三个数,你还不开门的话,你就别想去了。一——二——三!我们走!”
“等等再等等,”于研急忙拉住要离开的郭语,“他可能忘定闹钟了。”
于研用力拍打房门,震出许多灰尘。竺行抄着双手,倚在一旁:“你不是很会撬锁吗?”
锁没撬成,门便从里面打开了。颜金顶着个巨大黑眼圈颓然出现,看起来一夜没睡的样子。这不算什么,她们都没睡。于研昨晚给手机装程序时,又发现了一个bug,一直忙到凌晨才弄好,连床都没碰。郭语倒是躺在了床上,却忧心过重,辗转反侧蛄蛹到天亮。竺行昏迷了几天才醒,精神得很,睡不着。陈馒头是丧尸,不用睡觉。
颜金杵在门后,脚底生根,一动不动,神情却犹犹豫豫,要说不说的样子。
“不就是临阵逃脱嘛?有什么难开口的。”郭语讽刺他。
“我没有!”颜金喷了好大一口气,然而,很快又像气球一样喷完气就焉了。他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才鼓起勇气说:“我要向你们坦白一件事,这件事我应该早就说的,但我一直拖拖拖,拖到了现在。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整晚,连觉都没睡,都怪你们,今晚再去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今天早上,明天下午船才靠岸,我们——”
“有屁快放,别磨磨唧唧的。”郭语打断他。
“咳,”他清了下嗓子,“好吧,我弄到身份证了。所以不用进货箱,可以直接下船。”
他已经把嗓音压低得不能再低了,依然达到了全场鸦雀无声的效果。凝滞的氛围中,只有竺行小声的“靠”,很合时宜地响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弄到身份证的她只能暗自感叹:“有钱真好。”
“我就说吧。”郭语一副了然。
“我的呢?”于研伸手问道。
他扭捏着说:“很贵的,再弄两张的话我会破产的。而且,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我先去试试水,鸡蛋不能往一个篮子装的道理,大家都懂的嘛。”
“所以那条线路是你买的咯。”郭语说。
“哎呀,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老鱼他是个好人,不会出卖我们的。”
“既然如此,我们出发吧,他来望风。”竺行说。
颜金立马附和道:“对对对,我来望风,保证不会出错。等我通过检查,就立刻租辆车去训练营接你们,怎么样?”
郭语和于研无奈对视一眼,扯了个难看的苦笑。
昨晚,他们给管理员的酒水里下了两倍的安眠药,保管他睡到船靠岸。这样充足的时间,足够他们干坏事。
装艾草的货箱在二层的存放尸体间,因为莲花号以前没运过货,所以没有特定的存放空间。只能在装尸体的箱子旁挤挤,腾出一块空地勉强安放。
捞尸体的老头忘性大,而且常常忘记锁门。放以前,别人才不管他锁不锁门呢,毕竟没有人会对死人上心。可今时不同往日,李璟对这艾草挂念得很,特地派了一个记性还算正常的人来监督锁门情况,免得那些嗑大了的人霍霍完尸体,又来霍霍艾草。
他多年以来,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习惯,这是他为数不多值得骄傲的事情。像往常一样,他早早地过来,掏出钥匙,打开尸体间,推出小推车,关上门,再次掏出了钥匙。
老天没眼,怎么他偏偏这次记住了锁门!
正当四人琢磨着是从管理员那里偷好,还是从老头那里骗好?钥匙便停在锁眼里不动了,老头也定住了。他浑浊的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这些天来,那个总是斜眼瞪他的死胖子。整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竟然谋得了一份仅用检查门锁没锁的闲差。而他却需要顶着个大太阳,克服河水阻力,捞出比他还沉的尸体,运上运下,一天要运个四五趟,累得他老腰左突突、右突突,躺着都累。他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干脆一拔,不锁了!那个死胖子肯定要睡到三杆,要是被发现了,嘿嘿,畅快,畅快!
老头像一阵风似的,轻快地飘走了。
货箱空间很大,挤一挤能站四十多个人,可惜全让成捆的艾草给占了。它们排列整齐,密不透风。
“怎么办?”颜金压了压艾草墙,完全推不动。
“还能怎么办?搬呗。”郭语撸起袖子,抱出一捆。
“扔哪儿?”于研也跟着抽出一捆。
“这里。”竺行抱着艾草来到隔壁货箱。
她示意陈馒头去把尸体搬出来,给艾草腾位置。陈馒头听话地干起活来,大家也哼哧哼哧地干起来。忙活了小半会儿,终于搬出了一块空地。三人一丧尸站进去后,又马不停蹄地把剩余艾草搬回来,堵住箱门。
颜金看看连轴转的几人,又看看那堆东西,恍然大悟:“你们不会要我去把那堆东西给搬回去吧?”
即使尸体间的房间温度已经调得很低,也掩盖不了腐烂的事实。哪怕是新来了个香香艾草邻居,也很难说到底哪个味道更重。恐怕两者早就暗中勾结,艾草染了腐臭,尸体沾了艾香。
“你搬不动吗?”于研疑惑。
“这就不是搬不搬得动的问题,这是……这……反正我是不会搬的。”颜金甩手不干了。
竺行看了陈馒头一眼,朝那边点点头,他便去搬了。“我们先把旁边堆好,留中间这块,最后堵上。”她说。
于研伸头去看那堆尸体,感叹道:“幸好最近天气好,不是跳河潮,不然我们还得塞点到这里。”
“跳河潮?”竺行问。
“有些天气总让人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