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是,那就是了!
竺行装作很震惊,一脸被看穿的样子。
何仲月看着她,心里了然,继续说:“看你穷得叮当响,一定是被人骗出城的,受不了这里的苦日子,所以想回去。现在你说要回去找人,那人肯定就是骗你的那个人。你要回去找他报仇,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嘿嘿!”
竺行很坚定地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你是怎么出来的?”她问。
“坐垃圾车出来的。”这确实是陈蔓出逃的方法。
“那确实不好再坐回去。”她想了想,“那也没比尸体堆好哪里去嘛!你一定可以忍受的,我相信你!”
真是谢谢你的相信啊。
这里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包括了前面的门卫。门卫在两厅之间、画廊中线上,守着一扇关着的门。她们走过去,想进去(竺行不想,但耐不住何仲月好奇),却被他拦住了。
他拿出一张纸,密密麻麻写着“保密”二字,让她们签字,才能进去。
竺行顺手签了真名,何仲月也跟着造了一个假名,而陈馒头不会写字,只好让他在外面等着。
进去是一个半圆环形走廊,没有楼梯走下去,她们只能在廊上看着。看着底下的人群,看展品,看展出。走廊离下面不高,跳下去不算危险。不过,没有人会为了底下那些东西冒这个风险,过过眼瘾也就得了。
底下展品很多,活的。
多数是活的,这是一件很不幸的事。他们称他们是艺术品。艺术品,死了就没价值了。所以艺术家们会站在自己创作的艺术品旁边,一边向权贵们讲解,一边时刻紧盯着艺术品的呼吸。一没动静,就马上给艺术品注射一针能多活几分钟的药。
有些实在是撑不住,死了。那些创造他们的艺术家们会直接抛弃他们。有的对诸位看官们说了声抱歉,便礼貌离场;有的会直接把艺术品摔到墙上,持续重复地摔,确认了没有活的可能性,才愤然离场,留下许多滩血迹碎肉和血肉模糊的肉团。
艺术品分很多种:有手有脚的,手脚乱塞的,断手断脚的,等等。艺术家也分为很多种:天赋高的,天赋低的,没天赋的,变态的,轻微变态的,严重变态的,还有暴躁的。其中,暴躁那一类是最不受人待见的,没人喜欢看艺术家们对待自己的艺术品那么粗鲁。
同样,看客们也可以分成很多种:
有些第一次来,战战兢兢,想看又不敢看。有些是熟客了,直接上手抚摸艺术品的皮肤、完美的切口和优美的骨折痕迹。更有甚者,摸上了艺术家。有些是来集签名的,有些是来集合照的,还有些人则挑三拣四、指指点点,对着艺术品一顿输出,恨不得往他们身上吐唾沫。
相同的是,他们欢聚于此,都是为了一览幕布后面的绝对珍品。
全场灯光暗下,聚光灯收拢到红色幕布上,聚成一个大圆盘。幕布打开,李璟推着他耗时七天七夜的杰作出来,微微鞠躬,迎接众人的掌声。
推车上盖着一张红布,他掀开红布,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具暗红色的身体在聚光灯下呈现。这是一个儿童的身体,不过十岁左右。
“还活着吗?”有人好奇说。
“当然。”
李璟让围在前面的人上来,亲自感受她的呼吸。众人围住女孩,有人伸手放到她的鼻子下,有人伏在她的胸口上,有人忍不住轻轻抚过她手臂上不均匀的灼痕。
“连指甲周围都处理了,不愧是人体结构大师。”
“那是!”李璟洋洋得意地说,“为了保持她的活性,我剥一寸,烧一寸,以免她流血过多死了。可惜了,这孩子体质不行,才剥了没几下就疼晕过去了,每次都要给她上麻药,麻烦。啧,你们是没听过她的叫声,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乐曲。”
“真的?”
有好事者想问更多细节,但李璟不耐烦,把他们都赶开了。他的助手推来一些仪器和一个木桶。他拿起镊子和刀,小心地把她眼皮上最后一点皮肤剥去。他太激动了,激动得控制不住表情,嘴脸歪斜,手止不住地颤抖。
一不小心,把她的整个眼皮都掀掉了,露出圆滚滚的眼珠。
他脖子上青筋乍现,牙齿咬着牙齿。愤怒,随时要从他血管里爆发。他努力咽了口口水,压下它。他可不想像那些暴躁艺术家一样,粗鲁地对待自己的作品。
他把那块肉与镊子一起,轻放到装仪器的铜盘子上。他打开木桶盖,并起两根手指,飞快插到她的眼眶里,抠出她的眼睛,扔到木桶里,洒了一把盐,盖好。
木桶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眼珠子。
她们俩呢?
——早在暴躁艺术家甩人的时候,跑出去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