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晕倒,不像前几次那么生硬,反而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仿佛被柔软包裹,像踩在时间的指针上,浮游跃升,她甚至看到了宇宙星辰。可惜,只有一瞬间,瞬间之后,又是无尽长夜。
竺行醒来,周围很陌生。木屋顶斜向两边,一面墙上挂着锅碗瓢盆,另一面挂着铁锹之类的工具。她躺在草席上,草席铺在地板上,头顶悬着一株吊兰,空气清新。地板震动,传来金属敲打的声音。
竺行转头问何仲月:“我睡了多久?”
“醒了!”她停下做工,“大概半天多,已经傍晚了。”
何仲月发现竺行不见后,马上原路返回,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竺行。她果断放下背包,扛起竺行,背回她家。
何仲月指着床头柜,说:“衣服在那儿。后天晚十点,莲花号会在角库口岸停靠一个小时,上面有很多长年不下船的赌鬼。你可以偷他们的身份证,换上衣服,在下一个口岸下船。”
竺行坐起身,说:“你陪我去。”
“不,我还要挖宝藏。”
“那我就告诉李霹,你觊觎李赫。”
“你!可恶!那我也要告发你……你……”何仲月怒指竺行,话卡在嘴里。
“我,我,我什么?空口无凭,我又没进去。”
何仲月收回手指,缓和说:“好,我陪你去。但成不成功,都与我无关,我能想出的方法也就这个了。”
“行,你等我走了再挖洞,不然怪到我头上。”竺行双手撑在草席上,四处瞎看,感叹道,“你家软装真不错。”
“那当然!”何仲月扬起她骄傲的头颅。这里的每一块木板,都是她劈的;每一个家具,都是她做的;每一处装饰,都是她选的。世界上没有比她这儿更好的小木屋了。
竺行指着她手中的活,问:“你在干什么?”
“修镐。”她举起手中的镐,朝前劈空气,说,“可以敲碎那些大石块。”
你,还需要用这种工具敲石块?竺行心想。她们填洞时,遇到碍事的钢筋水泥,何仲月一把铲下去,筋断泥塌。竺行捶胸顿足,要是当时她也在厕所就好了。
竺行站起来,走到床边,提起包好的衣服,往门口走去,对她说:“我要回去了。”
“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很远吗?”竺行打开门,外面全是树,踏出去的左脚差点踩空。她默默收回脚,关上了门。
何仲月思索着,说:“也不是。从树林里出去,沿着中央大街一直走,就能走到教堂。但在树林里很容易迷路,如果走地道的话,我走多了,能认点。你还是个新人,大概也走不通。”
竺行站在门边,说:“您能帮我带带路吗?”
“又不挖洞,我去那儿干嘛?”
“助人为乐,可以吗?”
“你很急吗?”
竺行仔细想了想,说:“也没有很急,就是李霹让我明天早上去迎接城主他们,还有一些仪式流程需要熟悉。”
何仲月让她放下心来,说:“你先在我这住一晚,明天起早点,我和你一起去。他们李家人每年都是早上十三点才到,不着急。”
竺行默默把包裹放回原处,随便拿了把小凳子坐下,木屋里又响起清脆的敲打声。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下,何仲月把锻好的镐挂回墙上。竺行这才问她:“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有营养剂,但是……总要吃点人吃的东西吧。走,我们去捕鱼。”
何仲月拿起门口角落的渔网和抄网,扔出去,自己也跟着下去。竺行跑到门边,往下看——何仲月已经在地上了。她摇晃树梯,示意竺行下来。竺行深呼吸一口气,背对门外,左手扶住门框,右手拉过梯子,伸出右腿,试探得十分小心。右脚落到木棍,踩实,左手左脚跟上,爬了下去。
从下往上看,没有从上往下看的高。树屋悬于半空,四根粗树桩分别顶住四角。老桩出侧芽,芽长成枝,颇有把树屋包裹之势。地上没有一根草。树根如浪交织,蔓延大地。竺行落地,踩在了树的脑子上。
她跟着何仲月,穿过灰色森林,来到河岸。临近黑夜的河水,没有午时的粼粼波光,灰蓝色的水镜,偶尔会泛起涟漪。
何仲月放下抄网,双手提起渔网,往上一抛,散成圆形,平铺河面,下沉,消失。她把绳子系在弯钩状的树根上,便坐下。竺行迟迟没见她下一步,问她:“然后呢?”
“等。”
她让竺行也坐着。竺行拿起抄网,蹲在河岸,用抄网随意拨弄水面。
何仲月仰望着河对岸高耸的城墙,问她:“你为什么想进去?”
“很多人都想进去啊。”
“很多人都不敢进去。”
竺行停止动作,抄网沉了下去。“找人。”,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