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死亡。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身子因为剧烈的挣扎而不由自主地痉挛,脸上肌肉错乱,如同中了剧毒一般。
“臣不敢!”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后连蹭两步,头重重叩在地上。
连干爹都舍不得吃的东西,他怎么敢吃?
若是叫干爹知道了,他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不要算了。”
屠骁语带惋惜,“若是只有一颗,我倒也舍不得分你。可谁叫我有两颗呢?”
章简垂着头,心潮起伏,那句“想要”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可他还未来得及发出半点声息,便只听见一道轻微的吞咽声。他抬起头,只见屠骁喉头微微一动,已就着水将丹药咽下。
“叫元鸣进来为我推拿。”她放下杯子,淡淡吩咐。
章简知道,她定是承宠之后筋疲力尽,连忙躬身,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外的寒风一吹,他才觉遍体生寒,方才竟已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或许干爹的苦肉计已不必再用,这位万昭仪已然足够信任他了。否则,又怎么会将如此珍贵的仙丹分他一颗?
可他从不会质疑干爹的决断。
干爹便是要他将自己的脑袋拧下来,他也只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苦肉计开始了。
不出三日,章简因擅闯五方塔被拿下,关入诏狱。
章怀恩勃然大怒,当即上表,言说此子无法无天,请按律严惩,竟是做出了大义灭亲的姿态,与章简恩断义绝。
章简在牢里等了几日,等来了吕自安。
他托吕自安将信送出,只求见昭仪娘娘一面,有要事相告。
她果然来了。
带来了吃食,还有一盒清淤膏。
隔着牢门,章简对她言道,章怀恩为平官家怒火,已然舍弃了他,将十年父子情弃之不顾,他心灰意冷,甘愿投靠娘娘,将章怀恩所有秘密尽数相告,还愿助娘娘解开长生箓。
她似乎被他这番话打动了。
又过了两日,章简便被放了出来。
他被罚去了掖庭,恰好跟瘸了腿的严律在一处做活。待了两日,元鸣便来将他领回了守静宫,在吕自安手下听差。
代价是一颗仙丹。
“娘娘去找了章伴。”吕自安对他道。
余下的话不必再说,章简已经明白了。
正因明白,他心中愈发酸痛,如同脓包被刺破,腥臭的液体四处横流。
昭仪娘娘竟愿用仅存的仙丹换他的自由,这便是将他彻底视作了心腹。
这番苦肉计,非但可以获取万昭仪的信任,还能为干爹换来一颗仙丹,可称大功一件!
可他忍不住想问,他值得吗?
若是她早生几年,若是他先遇上的是万昭仪,又会如何呢?
会不会……他同样甘愿为她卖命呢?
会不会,他也同元鸣一样,押下余下半生,同她赌一场荣华富贵、金玉满堂?
他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日屠骁根压根没有咽下仙丹,那颗本该入腹的仙丹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云笈阁的桌上。
桌上的丹药有两颗,色泽、气味,竟无半分差别。
“我竟不知娘娘也有一颗仙丹。”
“这本是官家赐给圣人的,圣人赏了我一颗。”
“娘娘怎么没有服下此丹?”
“那你呢?怎么也没有服下呢?”
室中一时安静下来,宁妃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将茶盏送到嘴边,顿了顿,又搁在手边。
两人对视一眼,都瞧出了心照不宣的寒意。
“这仙丹果真有长生不老的奇效么?”屠骁讷讷。
“有些事,你知,我知,炼药的人知,吃药的人或许也知,可这天下又有谁敢挑明了说?起码官家的确是龙体康健,一日强过一日,这便够了。”
宁妃冷笑一声,那笑意比黄连还要苦涩三分。
屠骁叹了口气。
默然片刻,又将侍寝那晚的事简略说了。
还未说完,便听“哐当”一声。
只见宁妃脸上血色褪尽,滚烫的茶汤泼了满身,她却恍若未觉,只是颤声低喃:“果然……果然……”
她本只是有些疑心,直到此刻,听完屠骁所说,心中种种猜测才坐实。
屠骁的面色也凝重起来:“所以,娘娘也早就察觉到了?”
宁妃仿佛没有听见,过了许久,才猛地回神,凄然一笑:“人人都道我盛宠不衰,可谁知道,我已有十年未曾承宠了。因为官家他、他……他实在是太老,太老了。”
屠骁挑了挑眉:“他不举了?”
宁妃被这直白的话唬了一跳,却也没有反驳,只是惨笑,声音发颤:“好在官家不忍周家做大,将杨家扶了起来,我膝下又有二大王,倒也不算冷落。只是这些年我协理宫务,有些事便是不想知道,也必须得知道……
“林婕妤曾与我提过,官家颇有些急色,动作粗暴。她不常面见天颜,不曾深思,只是私下与我抱怨几句,给我看了她身上的伤。可我一听便知道,官家实在不至于此,他似乎,似乎……”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之事,竟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