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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这人竟然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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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八年前从云州回京,他的身边再也没有出现桃花。

非但没有桃花,连桃叶、桃子、甚至是桃核都通通不见踪影,仿佛只要不去看、不去想,他的一切罪孽就不复存在了。

而眼前,却有三朵桃花。

他盯着瓷盒上的桃花,怔了怔,凑到鼻子下用力嗅了一下。

浓烈的药味叫他有了片刻清醒,也叫他意识到自己并非一个深情的人,更无必要表演深情。

——毕竟他只是失去了桃花,比起十四条人命而言,这又算得了什么?

这味道也叫晕倒的人蹙起眉头,不耐地偏过了头。

如此一来,他正好能瞧见她湿润的发丝,和由于寒冷而微颤的双唇。

唇边一点血,恰似桃花红。

他只好紧紧闭上眼。

然而眼睛可以闭上,耳朵却不然。

闭上眼后,他的听觉反倒变得更加灵敏。

昭仪娘娘就倚在他身旁的轿厢上,他能清楚地听见那绵长而平稳的呼吸,时而停顿、时而急促,仿佛在昏沉中也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的呼吸竟也跟着乱起来了。

于是他只好又睁开眼。

而她依旧无知无觉,真像一个刚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力竭而晕厥的人。

但屠骁当然没有晕。

她连睡觉都几乎是睁着眼的,又怎么会任凭自己陷入无知无觉的境地?

她已挨过章简的一掌,又与他交过手,她深知这等内家功夫倚仗的不是武器和身法,而是修习者的雄厚内力。

不论动作再怎么迅速、灵巧,将内力蓄积到掌上都是需要时间的。

清楚这一点,她便有办法应对。

在章简抬手起势的瞬间,她便迅速将真气蓄积到胸前中庭穴处,顺利接下了那一掌,又以内力逼出一口血,做出自己受伤的假象。

于是,在章怀恩出手的瞬间,她顺势倒下,也变得十分合情合理。

在章简为她接回错位肩膀的那一刻,骨骼复位的剧痛几乎让她咬碎牙齿,可她依旧紧闭双眼,并未有什么反应。

只有这样,才能叫他们放下心来,才有机会探听到他们隐藏最深的秘密。

这秘密令她着实吃了一惊。

原来章怀恩他们费尽心机,苦求八年,竟连《长生箓》的文字都读不懂!

屠家满门用鲜血守护的东西,到头来,竟是一卷无人能懂的天书。

她心中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叹。

长生箓,长生箓……

这足以引来滔天祸事的秘宝,终究没有落入恶人之手,成为为祸苍生的工具。

可它终究也没有叫任何人长生。

只要它还存在一日,只要它的秘密一日未解,这个恐怖的漩涡就会永远存在。无数的野心、贪婪、欲望被这漩涡吞噬,无数无辜的性命为此献祭。

屠家的血,柳娘的命,不正是这长生的祭品?

无论如何,她都要夺回长生箓。它既不能落在章怀恩手里,也不能为这宫中任何一人所得。

这已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作为屠家血脉的责任,她要亲手终结这场灾殃。

轿子在守静宫侧门停下。

一个眼尖的小宫女远远望见,脸色一变,提着裙摆便奔进门内去通风报信。不多时,元鸣便急匆匆迎了出来。

她面上强作镇定,当她瞧见那顶朴素的轿子时,全部的紧张瞬间化作了惊恐,险些站立不稳,当场跌倒。

“守静宫司宫元鸣,见过章伴。”

元鸣在轿外深深福身,强自镇定心神,声音微微发颤。

章伴怎么会突然出现?难道是来拿人的?

轿内,屠骁轻咳一声,幽幽转醒。

“娘娘醒了。”

章简松了口气,他总算不用再装下去了。

屠骁没有看他,哼道:“章怀恩的武功很高,但我未必杀不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但她的表情却十分坚定,叫人绝不会怀疑她的决心、她的勇气和她的能力。

章简张了张嘴,苦笑道:“昨夜当真是误会,我本——”

话未说完,屠骁已径直掀帘而出。章简怔了怔,也只好跟着下了轿子。

元鸣见不是章怀恩,而是屠骁和章简,先是舒了口气。可一见屠骁的模样,登时又倒吸一口凉气。

屠骁身上的宫装满是尘土与褶皱,发丝散乱,面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寒潭冰水浸泡过,唇边还还残留着一抹暗红的血迹。

元鸣登时低呼一声,抢步上前。

屠骁抬眼,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元鸣立刻会意,将满腹的惊疑与骇然死死压下,快步上前,利索地解下自己的斗篷为屠骁披上。

她知道娘娘昨夜出了门,只道娘娘是去寻机邀宠了,她非但没有阻止,还颇感欣慰和激动。

这本是一场豪赌,若能赌赢,即便过程惊险了些,又有何妨?

可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好消息,反而收到了章简的口信,只道娘娘与他在一起,叫她不必担忧,也不要声张。

元鸣当时便觉出不对,心道多半是赌输了。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娘娘一夜未归,还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

这哪里像是去邀宠,分明是从鬼门关里打了个转回来!

再看章简,面露尴尬,一双眼盯着娘娘的背脊,似乎是有话要说,娘娘则侧身避开他的目光,显然不想理他。

见两人气氛诡异,元鸣不敢多问,到底还是主子的安危更要紧,便不再多言,忙扶着屠骁快步进了宫门。

元鸣又看向章简,盼望着章简能给个合理的解释,章简却只是摇了摇头。

屠骁元鸣神情,便知有事,哑声问道:“是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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