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
箭撞在冰壁上,只掉落了些许冰渣。
她不以为意,又拔出几支箭,换了个地方,接连弹出好几箭,结果仍是一样,除了越来越多的冰渣掉落,再无任何变化。
她也不管有没有人听见,朝着头顶大骂。
“你这龟孙王八,有本事杀人,怎么没本事露脸?难道你没脸见人不成?”
回应她的只有冰壁摩擦的“碌碌”声,有若鬼哭。
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两面冰壁便可合拢为一,将人碾为肉泥。
屠骁周身剧颤,牙关格格作响,人却安静下来,盘腿坐在地上,似乎真的放弃了。
也许她终于想通自己要死在这里了,也许她想死得体面些、从容些。
冰壁仍在靠近,碌碌,碌碌,左右相距已不足五尺。
这时,屠骁突然动了。
她霍然而起,足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如箭离弦,冲天射出。
半空中,她两腿平展,一个“一字擎天”,双足已分踏左右冰壁,竟将身子稳稳架在半空。
有了借力点,她不再迟疑,右掌运集十成功力,猛向头顶轰去。
“砰!”
头顶冰壁微微一震。
她一掌刚挥出,另一掌跟着拍出,双掌连环,劲力层层叠叠,整座冰窟都为之震颤。
两边的石壁似乎被这股力量撼动,顿了一顿,合拢之势骤然加快,一股巨力疯狂地朝着她的双腿挤压而来。
她急忙弯腿,用膝盖死死顶住两侧的墙壁,将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在右掌之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拍了上去。
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头顶的冰壁终于承受不住连续重击,应声破开一个大洞。
久违的光亮从洞口漏下,大块大块的冰混着碎石坠落。
屠骁身形一闪,在那冰块砸落的间隙中飞身穿过,稳稳地钻到了上面。
站定了,她才发觉自己正处在一条弯曲的甬道之中,想来是塔壁的夹层。
甬道倾斜向上,逼仄狭窄,仅能容一人通过,顶部开了几条透光的窄缝,漏下几方明亮的光斑。
沿着甬道往前走,约莫绕了一整圈,便见一道上锁的铁门。
屠骁停下脚步。
正在这时,铁门另一边有风传来。
那风很淡、很轻,似是深宫后妃的一缕叹息,悄无声息。但风却来得极快,眨眼间便已飘至近前。那竟是一个人衣袂掀起的
他轻轻拂了一拂,铁门便应声而开。
寸许光斑从他的皂靴上移,最终停在一双眼上,不知是因为失望还是惊讶,那双眼瞪得极大,眼白泛着一层刺目的青光。
他唤了一声:“娘娘安好。”
这是一双她死也不会忘记的眼,这是一道她死也不会忘记的声音。
屠骁浑身迅速颤栗起来,耳朵、双目、口舌……五官七窍似乎都点燃了一把火,她再也无法冷静,再也无法思考,再也无法忍耐。
等她回过神时,一掌已经挥出。
掌影裹挟着裂石穿金的劲风,直取章怀恩胸前“膻中”大穴。章怀恩几乎没有动作,眨眼间便已滑开三尺,站定时,衣角甚至都没有晃动。
掌风落空,却另有一只手斜刺里探出,五指如铁爪,正好扣住屠骁脉门。
屠骁不惊反怒,看也不看,手腕陡然一翻,竟挣开那铁钳般的束缚,反手一掌,便朝着来人当胸印去。
“万昭仪!”
章简低喝一声,想要叫对方冷静下来。
可他错估了自己的重要性,也错估了对方火爆的性子,听到这声音,屠骁的攻势非但没有收回,反而愈发凌厉。
这一掌来势奇诡,迅疾无比,章简被迫出招应对。刚一出手,眼角又是骤然一缩。
她这一招,不正是大弃功的起手式——有去无回?
可由她使来,却全无半分刚猛之气,招式流转之间虽略显生疏,却比他更为迅捷、更为灵动,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决绝之意。
她究竟是何时学会的这一招?
她怎么敢使出这一招?
难道她有自信打得过他?
章怀恩难得吃了一惊,章简更是心神剧震。
一刹那的恍惚,便露出了破绽。
“砰!”
一声闷响。
章简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一股强劲的内力穿心而过,喉头一甜,脚步踉跄,腰间随之一紧。
这人竟又要抢他的鞭子!还是当着干爹的面!
章简本来不愿与她动手,但奈何她屡次冒犯,此刻他别无他法,当即将真气贯注指尖,死命一扯,一把将鞭子拽回手中。
另一手也并未留情。
掌风一挥,只听得“嘭”的一声,人影飞了出去,径直撞上石壁,生生将墙撞开一道半寸的裂口。
“噗!”
屠骁吐出半口血,抬手抹了把嘴角,她的半边肩膀已经软了,却勾唇笑了,喝了一声:“再来!”
说着,又欺身攻去。
室内空间逼仄,章简方才已是情不得已,当即急退数步,生生贴到石壁上,朗声道:“娘娘且慢,章伴是来救娘娘脱困的!”
章简这辈子说的假话很多,这句倒难得是句真话。
方才,他重挫了守塔几人,叫他们输得心服口服。可他知道,五方塔并非自己能擅闯的地方,唯有请来干爹才能堂堂正正地进去。
谁曾想,干爹闻言竟奇道:“今日国师已早早离去,不在净室。”
不在净室,那么国师只有一个地方可去——五方塔。
两人匆匆赶来,却不见国师踪影。
凭着官家的印鉴,两人入了塔底,正巧撞上逃出的昭仪娘娘,便将铁锁打开。或许这囚困昭仪娘娘之人正是国师,叫他们撞见了,才匆匆逃走。
因此说是助她脱困,正是所言不虚。
但屠骁却不信。
她发丝张乱,面色惨白,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尸体,一双眼却亮得可怕。
“呸!你们父子一唱一和,倒是好算计。儿子将我骗来,老子又来扮好人。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话音未落,她又飞身攻去。
却不是朝着章简,而是直奔章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