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屠骁仔细端详,数枚铁蒺藜便从墙壁暗格中暴射而出,密如飞蝗,封死了所有退路。
慌忙之际,她将之前夺来的长鞭猛地抽出,凌空一抖。
鞭子在内力灌注下,挥开一道弧光,尽数将铁蒺藜卷开。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铁蒺藜尽数钉入对面的墙壁和楼梯。而那条长鞭也因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道,节节寸断。
屠骁一手攀住窗棂,脚尖勾住楼梯边缘,才将将稳定住身形。
待站定,她才发觉,那些铁蒺藜上头都拴着极细的丝线,交织错落,织成了一张大网。
她将手中的鞭柄丢了出去。
丝线颤动,鞭柄微微一顿,断成两截,化作两道弧线,“咕咚、咕咚”,一前一后砸入水中。
好厉害的丝线!
屠骁暗自咋舌,不敢继续停留,手脚并用,捋着墙壁、轻点台阶,缓缓向上爬去。
两侧墙壁上,每隔三步便点着一盏壁灯,灯火幽绿,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行了七八步,脚下木板忽的“咔哒”一响。
不好!
几乎刚收回脚,便见四面一阵浓烟喷出,刺鼻的甜香随之涌向面门。
顷刻间,浓烟填满了整栋五方塔。
屠骁虽习得闭气的功夫,又提前含了一颗解毒的药丸,仍难免有些毒烟吸入口中。
她双眼发花,唇边却露出了笑意。
暗器、毒烟之后,该轮到囚笼和迷宫了吧?
如同印证她的想法一般,下一瞬,头顶忽的传来轧轧的机括声。
只见凸出塔壁的楼梯节节回缩,整座塔顶化作一块巨板,自头顶迅速坠落,眨眼间已落下三丈。
巨板底部,无数幽绿的亮点划出炫目的光线,密密麻麻,竟全是钢刀!
窗子已自动锁死,四周再无出口可逃,这一下,即便不被砸成肉泥,也要被戳成筛子,再不济,便是被水淹死。
总之绝无求生的可能。
但屠骁知道,绝境之中,仍有一线生机。
她屏住呼吸,在脚下的楼梯回缩之前,忽的调转身形,不进反退,翻身跃下十数级台阶。
什么机关,什么毒烟,分明就是故布疑阵。
若是塔顶这巨板不动还好,这一动,她反而能够确认,柳娘的尸身绝不在楼层之上,而是……
在地底!
唯一的生机,也正是在地底。
可地底的入口又在哪里呢?
“但愿你这次没有骗我……”
屠骁来不及思索,低喃一句,纵身一跃,直直坠了下去。
-
寒意透骨,一落地,潮湿冰冷的空气便侵入肺腑,在屠骁的发梢、眉睫迅速涂上一层白霜。
她打了个寒噤,却笑了。
奉乐十一年,能有本事修建这样一座塔,又有本事逃出去的人,除了南启平家那位大郎君,还有谁呢?
他为皇帝建了这样一座绝妙的机关,得知了这样重大的秘密,总归逃不过殉葬的命运。
可他却活着。
非但活得好好的,还有闲心与她吹嘘自己从大周皇宫“假死脱身”的独门秘技。
平家的机括,历来遵循两仪八卦、生死宿枢之理,于“开、生”吉门处往往暗伏杀机,于“死、伤”凶门处反倒留有生机。
看似死路,实乃生门。
方才那两截鞭柄被丝线割断,跌落在水中,她便听出那声音短促,且发闷,显然水底另有乾坤。
在落水的瞬间,她便发觉那水虽看起来深不见底,实际深浅只刚刚及人小腿。
水下的石板向中间凹陷,两截鞭柄已滚在了一处,那处的石砖凭空缩进去一块,大小正容一人通过。
果然,那石砖被她用力砸开了。
“这次你果然没有骗我,难得,难得。”
屠骁叹了两声,抬眼看去,发觉自己正处在一间冰窟内。
方圆不过十丈,四壁皆是寒冰,冰壁中嵌着数十颗萤石,发出惨白而阴郁的光。
冰室正中央摆着一口宽大的石棺,四角各点着一盏碧油油的长明灯,火苗静静燃烧,却无半分暖意。
屠骁捡起几块方才从头顶掉落的碎石,运起指力,朝着石棺弹去。
“咄!”
石子打在棺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屠骁等了片刻,不见任何异动,又换了个方向,接连弹出几枚石子。
“咄、咄、铛!”
最后一声,清脆异常,如同金属撞击,似乎触发了什么。
屠骁瞬间屏住呼吸,内力遍走全身,做好了应付任何毒箭暗器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只听一阵极其轻微的“轧轧”声,那石棺的棺盖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缓缓向两边滑去。
一角衣袂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