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罩住的太监受了伤,哼也没哼一声,便晕死过去。
余下四人却看也不看他一眼,一脚将他踢开,迅速收拢鞭子,立刻变换身法,紧紧追着屠骁而来。
他们的轻功远不及屠骁。奈何塔顶与四角立着苍鹭,如同五只高悬的眼睛,将她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时时发出鸣叫为他们指引方向。
实在难缠。
要么,先想法子解决了那几只畜生,再专心与他们过招;
要么,就得迅速了结这四个人。
可即便解决了他们,谁又能保证塔里没有其他的人?
这塔,还要不要闯?
屠骁心思急转,瞬间下了决定。
来都来了,不进去瞧瞧怎么能行?
她当即顿住脚步。
几人以为她无路可逃了,登时心中一喜,立刻把住四面方位,展开鞭网,兜头罩下。
她像是傻了,又像是力竭,不躲,也不动,呆愣愣地望着头顶的银色巨网。
“呼啦——”
网来,人却不在原地。
就在那银芒罩顶的前一刹,屠骁的身形忽然拔起,笔直地升起三尺。
她足尖在那森然的网上一点,千钧力道彷彿都化作了无形。鞭网向下猛地一沉,人却借著那股下坠的巨力投向高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神时,人已落在了五方塔二层。
底下四人的呼吸完全停顿了,他们脸上的狞笑僵住,变成了泥塑木雕般的骇然。
此等轻功,简直世所罕见,匪夷所思!
屠骁却并未停留。
不待站稳,足尖已在塔壁上连点两下,每一次借力,身子便如壁虎游墙,向上窜出丈许。
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她的人已在三层飞檐之下,檐角悬著的金铃正在她头顶微微晃动。
她正准备翻上三层,却听见底下追赶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她便也停住,低头看去。
只见那几个太监都停在塔下,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
一个秃眉太监阴恻恻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这可真是自寻死路。”
另一人接口道:“过了咱们这一关,塔上还有九九八十一道机关,也足够叫她有去无回了。”
余下两人齐声道:“正是!多少成名的高手想闯这五方塔,不都败在国师的九曲穿心之下?连国师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便已化作一滩血水,死无全尸了!”
屠骁探出的手倏然停住,身子也硬生生顿在半空,凭借内力收势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金铃上,眼中没有畏惧之色,反倒闪着好奇的光亮。
铃铛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绿光,彼此之间牵着无数根细如蛛丝的线,想来就是他们所说的机关了。
不知这机关究竟是毒水、利箭,还是喷火流弹?塔里头的机关,是否比这外头的机关更厉害、更要命呢?
他们不提则罢,既提到“机关”二字,她愈发想去闯一闯了。
屠骁喉咙微动,忽的冷笑了一声:“谁说我是为了国师而来?”
她故意将嗓音压得嘶哑粗粝,如同两块铁片在摩擦,叫人头皮发麻。
那秃眉太监眼睛上方的肉拧了起来,像两条蠕动的蚯蚓。
“难道不是?”
屠骁又笑了起来:“正因国师不在,我才要来。你们竟不知道为什么?”
那几个太监对视一眼,脸色都微微变了。
屠骁一字一句道:“自然是为了——长生箓!”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劈得那几名太监浑身剧震。
他们自然听闻过《长生箓》的名头,只道那是江湖某家的传家秘籍,随着那家人满门被灭,秘籍也早已流落在外。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本能令人勘破生死玄关的秘籍,竟然就在宫里,就在国师手中!
怪不得,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来行刺国师!
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他们心中惊惧万分,若是这秘籍当真被夺,恐怕死无全尸的就该是他们了。
两人当即便要转身去报信,却被那秃眉太监拦下了。
他压低了声音:“别急!且看他有无本事闯进去。若是闯不进去,又何必多此一举,惊动上头?”
他自然也紧张,但他对五方塔的机关更有信心。
更何况,这人即便侥幸取出长生箓,必定也是身负重伤、无力反抗。到时他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闻言,几人稍稍定神。
秃眉太监仰头喊道:“什么长生路、短生路,我只知你再往前一步,便是黄泉路。可别管咱们没有劝你!”
话虽如此,可他心中却期盼这人不要被他唬住,早些闯进塔去,一探究竟。
长生箓这样的秘宝,即便叫他看上一眼,也死而无憾了!
对方果然不打算离去,问道:“你们以为我为何敢来?又为何偏在此时来?”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倏地一闪,竟直直扑入窗内,只留下一道飘忽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章都知大恩,某来日再谢!”
秃眉太监一愣,便见塔顶塔身的五只苍鹭齐齐转动脖颈,朝着一个方向发出尖鸣。
几人猛然回头,便见一道人影正飞掠而来。
秃眉太监双目圆睁,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章,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