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他笑了一阵,猛然发现这笑声中夹了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麻杆儿浑身一僵,笑容凝在脸上。
他忙用袖子在嘴上抹了一把,警惕地四下张望,可此处空空荡荡,除了花草怪石什么也没有。
他暗道一声怪了,正待钻出洞去,那笑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他听清了,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他脸上血色尽褪,万分惊恐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只嵌在石缝中的眼睛。
“啊唔……”
他嘴巴一张,便要大叫,却猛然想起自己是来偷吃的,这一嗓子喊出去,人就全招来了。只得慌忙闭嘴,却不偏不倚正咬在舌头上,疼得他又叫起来。
“哎哟!”
光暗了又明,一道人影从洞口矮身钻入。
山洞狭小,麻杆儿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来人逼近。
他后悔自己将鸡骨头丢得太早,连个防身的物件儿都没有,只得故意提高了声音,色厉内荏道:“你做什么?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屠骁没答话,只将一根食指立在唇前,又朝洞外指了指:“你也不想叫人知道吧?”
“知道什么?我什么也没做,怕什么?”他梗着脖子犟道,气势却软了下去。
“那你为何不敢出去呢?嘘,你听……有人正找你呢。”
麻杆儿神色变幻,侧耳倾听,果然听到远处有道尖细的声音在呼唤。
他面色一白,方才的虚张声势的顿时烟消云散,连声哀求道:“这位姐姐,你行行好,今日就当没见过我。要是叫人知道我偷吃鸡腿,我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姐姐?”屠骁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叫我姐姐?哈哈哈哈……”
麻杆儿急得要去捂她的嘴,那脏手还没靠近,屠骁便收了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守静宫昭仪万棠,见过二大王。”
这样年纪的孩子,后宫有且仅有一个,那便是官家的独苗——殷煊。
殷煊瞪大眼,呆望片刻,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昭仪娘娘,那我的确不能叫你姐姐。”
他像模像样地叉手行了个礼。
洞外的声音愈来愈近,一声声“二大王”在假山中回荡。
殷煊的皱成了苦瓜,彻底泄了气。他连连哀求屠骁不要声张,得了屠骁应允,他又狠狠抹了两下嘴,才猫着腰出了假山。
“咳,咳咳。”他发出些动静。
闻听声音,一个身形瘦高的太监寻了过来。
他袖子挽着,腰间别着两根细竹和两把锉刀,瞧着应当是丢下做了一半的木活匆匆跑来的。他一双眼死死锁住殷煊的位置,脚步极快,三两步便掠至近前。
殷煊面露惧色,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躲在屠骁身后。
不成想踩中一块石子,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啊———!”
尖叫响起,他却并没有摔在地上。
两只手同时扶住了他。
一只女人的手,一只男人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稳稳垫在他背下。
屠骁本就站在殷煊身后,出手相救自是理所应当。
可那太监分明离着还有几步远,却在瞬息之间便到了跟前,动作奇快,像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这样的人若是想杀人,想必会很容易吧?可这样的人若是杀了人,定然不会留下线索。
屠骁缓缓收回手,打量那太监。
那太监眸光一缩,视线在屠骁身上一扫,看清她的装扮,立刻躬身行礼:“见过昭仪娘娘。”
他说话干净利落,动作也利索,见完礼,便单手擒住殷煊的手腕,将人从地上拽到自己跟前。
殷煊又惧又怕,却不敢反抗,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顺从地被他拽走。
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冲屠骁挤眉弄眼。
“等等。”屠骁问那太监,“你叫什么?”
“臣名吕自安,是云笈阁的押班。”
吕自安,不正是伺候过柳娘的太监么?
“请吕押班借一步说话。”屠骁道。
吕自安眼皮一抬,推拒道:“臣急着带二大王回殿中练字,恐有耽搁。”
“不急不急,我等得!”殷煊忙大声道。
吕自安飞去一眼,殷煊顿时讪笑一声,气焰全无。
屠骁不理,只冲殷煊露出一个深沉的笑,做了一个啃的动作。
殷煊后退半步,硬着头皮推吕自安:“你、你就随昭仪娘娘去吧。”
吕自安眉头一皱。
殷煊吓得缩了脖子,侧过脸去:“我自己回便是,我、我认得路……”
吕自安沉默片刻,只得应下。
他从前在淑妃身边,后调来宁妃处,这事没必要隐瞒,昭仪娘娘想过问姐姐的事,也是理所应当,他照实说了便是。
至于她信不信,那他可就管不了了。
可对方却问起了另一桩事。
“那个姓兰的宫女,是得了什么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