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感觉到了吧，”王荃继续说道:“当这记忆是美好的，你能无所顾忌的去回忆，又能随心所欲的去呈现，你的心情也会因此变好。”

“向前看和好好生活本就不等同于彻底忘记过去，而是接受过去接纳自己，然后开心快乐的生活下去。”

“同理，在你脑海里的那段记忆存在，你那些年的经历也同样存在，你在家人不知道的地方，多长了十五岁的年纪，那你的心境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也是很正常的事。”

“你也要学会接受自己的变化，没必要太勉强自己，实在不想做的事情完全可以拒绝。”

“没有必要强行让自己回到车祸前的那种心境，就算我是你的医生，只要你觉得在‘治疗’过程中，我说的话有任何冒犯的地方，你都可以直接表达出来。”

“学会去遵从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吧，桑桑。”

秦筱细细咀嚼了王荃这一大段话，沉默片刻后，她看着对方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很受用。”

接着两个人又开始像朋友一样闲聊，不过在王荃说完那么长一段话后，秦筱的心态有了改变，突然间感觉这场聊天也轻松了不少。

聊到最后，王荃笑着问了句:“想好去体验那二十二年里的哪段记忆了吗？”

见秦筱迟疑，王荃忙补上一句:“当然，不想告诉我也是可以选择不说的。”

秦筱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这个话题也没有什么不想说不可以说的，我只是单纯的还没有想好。”

王荃:“那你可得赶紧想了，嗯……最好多想几个。”

见秦筱不太明白的样子，王荃解释说:“后面的比例就不是一比一了，复刻真实世界回忆的次数最好能逐渐增加。”

“毕竟你想要的，是努力走进我们现在所处的真实，那就得用现在的真实，慢慢填满记忆的缝隙。”

“要做好心理准备啊桑桑，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你脑海中那段多余的记忆还会存在，只是会离你越来越远，越来越不真实，记忆里的人和事也会逐渐模糊。”

“或许多年后的某一天，你都会想那是不是你的记忆了。”

秦筱沉默着点了点头。

王荃又接着说:“不过如果真能这么发展下去，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对了桑桑，我记得秦主任说你也是学医的，”王荃问她:“有想好将来会去哪个科室工作吗？你会想做心理医生吗？”

“不太想，”秦筱说:“我想去眼科。”

王荃:“为什么？”

“算是小时候的心愿吧，”秦筱简单回忆了会儿，才陈述道:“我爸妈生我比较晚，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妈的妈妈，也就是我姥姥年纪就很大了。”

“她不愿意跟我妈妈来城里，一直生活在乡下。”

“我记忆里第一次见到姥姥的时候，她的眼睛就很不好了，在她去世之前的一段时间，她甚至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我也不记得自己大概是什么时间点冒出的这个想法，但在我决定报考医科大学之前，就已经想着未来要成为一名眼科医生了。”

听完秦筱的讲述，王荃问她:“你跟姥姥的感情很深？”

秦筱点头:“对，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

结束后秦筱也没想到，在诊室待了四十多分钟，和医生聊的最多的内容，居然是现在的她已经快忘记模样的姥姥——车祸前她应该还是记得的，只是十五年过去了才让她遗忘的。

回去的路上，秦筱一直在思考着姥姥生前的模样，但始终未果。

杨琴语看秦筱始终不说话，还一副心思重重的样子，快到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她:“怎么了桑桑，是心情不好还是在想什么？”

而后秦筱突然牛头不对马嘴的开口:“家里还有姥姥的照片吗？”

杨琴语随口发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秦筱有些无奈的托着自己的下巴:“妈妈，突然发现，我好像忘记姥姥长什么样子了。”

姥姥是在秦筱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去世的，那时候秦筱才九岁，对车祸后的秦筱来说，已经是快三十年前的过去了，实在是太久远了。

“家里四楼有你姥姥的照片，”杨琴语说:“我们回家后，跟妈妈一起去去楼上看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