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芷勉强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指尖却依旧冰凉。
“跟倾寒吵架了?”夏芷单刀直入。
夏芷的心猛地一跳,垂下眼睫,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沉默着,在夏季眼中这就是默认了。
“为什么?”姐姐叹了口气,“你们俩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为什么?
夏芷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理由在脱口而出的瞬间,都显得那么苍白……
因为一个工作机会?
因为觉得对方不尊重自己?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可对她而言,那关乎尊严,关乎在这段关系里是否被平等看待的原则问题。
“姐,”她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觉得……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她突然想起纪倾寒那个充斥着精英气息、规矩森严的家,想起她母亲那双审视而冰冷的眼睛。
再想起自己普通却温馨的家庭……
她们的生活背景、思维方式,甚至表达爱的方式,都如此不同。
纪倾寒的爱是沉默的行动和强势的庇护,而她要的,是平等的尊重和温柔的理解。
“她很好,真的很好。”夏芷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眼神没有焦点,“可是……有时候她给我的爱,太沉重了,沉重到我感觉自己快要被淹没了。”
夏季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外表柔软,内心却有自己的执拗和骄傲。
就在这时,夏芷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街道,身体猛地僵住。
马路对面,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挑身影,正从一辆黑色的轿车里下来。是纪倾寒。
她似乎是刚结束一场会谈,身上穿着那件挺括的黑色衬衫,领口扣得严谨,下身是剪裁合体的同色西裤,衬得她双腿愈发笔直修长。
阳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轮廓和下颚线,神情是惯常的疏离与冷感。
她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助理的汇报,专注而沉静。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夏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停。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看见她。
她看到纪倾寒抬手,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截冷白色的手腕和线条流畅的小臂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她还是那样,无论身处何地,都自带一种掌控全局的清冷气场,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而下一秒,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马路对面的纪倾寒,也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
目光隔着川流不息的街道和咖啡馆透明的玻璃窗,和夏芷骤然相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纪倾寒的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那双深邃的凤眼微微睁大,定定地看向窗内的夏芷。
她的目光像带着实质的温度,先是灼热,随即迅速冷却,变得复杂难辨。
她看到了夏芷脸上未干的泪痕,看到了她身上那件明媚的鹅黄色连衣裙,也看到了……
坐在夏芷对面,正关切地看着夏芷的女人。
她没认出来那是夏芷的姐姐夏季。
因为隔着老远,而且夏季还在夏芷的对面,好巧不巧被遮挡住了。
纪倾寒下意识便以为,那是夏芷的新欢……
纪倾寒咽了咽口水,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女人是谁?
她们为什么在一起?
夏芷为什么在哭?
是因为昨晚的分手,还是……因为别的?
无数个疑问像沸腾的气泡,瞬间涌上纪倾寒的心头。
她原本冰封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握着文件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用力的白色。
夏芷在她目光的注视下,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审视和疑惑,以及一丝……她看不懂的紧张情绪。
纪倾寒的脚步顿住了,她似乎想穿过马路,走过来。
夏芷的心跳骤然失序。
她要过来了吗?
她过来要说什么?
自己又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然而,纪倾寒只是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有震惊也有疑问,还有挣扎以及一丝迅速被压制下去异样的情绪。
但最终,她却什么也没做,只是对身边的助理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毅然转过身,重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毫不留恋地消失在街角。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对视,只是一场幻觉。
夏芷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她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失望。
“夏芷?”姐姐担忧地握住她冰凉的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夏芷缓缓地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一切如常。
只有她知道,某些东西,在纪倾寒转身离开的那个瞬间,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