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沦看着那个不透明的半球形屏障,没有跟着师兄们离开,而是留在原地,像个稻草人一样被钉在那。
直到吕自桥注意到那抹白毛不在人群中,这才朝着斐沦大喊:“小师弟,别等你师尊啦,快来!师兄教你搭帐篷!”
斐沦这才动身。
【老大,你看上去心情又不太好。峰主已经平安归来,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假嘟磕了磕俩瓜子,想了想,给斐沦递过来一粒,【要么?芥末味的。】
斐沦看着自己脚下的片片杂草,心中混乱的思绪又开始蔓延,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此前我虽然有这种感觉,但大都不甚明显。】
而如今……斐沦再次回望那个半球体的不透明屏障,悄然叹息。
【你与我就好似一个见证……霜昙,与那群弟子故事的局外人。】
假嘟见他不要瓜子,只得悻悻收回去:【别这么想。】
它认真地抖了抖毛:【刚刚不还挺好吗?怎么开始瞎想了。】
【峰主提前将你传送出来,定不是将你视作累赘的。再者,你一个凡人之躯,留在现场也是添乱啊。】
斐沦垂眸:【我自是明白这个道理。】
他明白霜昙不是嫌弃一个凡人无法帮助她分毫,亦不是觉得他就是累赘。
她只是不想自己出事,就像他不希望她受伤一般。
换成斐沦,他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他只是有点……郁闷。
【我好像什么都帮不上她。】斐沦跟上吕自桥一行人的步伐,开始在沈纶羽的指挥下搭帐篷,乾坤袋中备的有材料,基本构造与现代用的差不多,算是好处理的那类。
【你活着就是对峰主最好的帮助了喵。】假嘟尝试伸出绒毛摸摸他,但意识的海洋里,人类的意识于系统而言只是一截电波。
【我并非想证明自己,只是……】斐沦想起那带着血气的薄荷味,【我不想有一日,她遇到危险,而我束手无策。】
在霜昙杳无音信的那段时间,他想了很多。
从她提着蛇头向自己炫耀战绩,到六人尸骨无存,他在一片废墟中跪求尸骨……
【她好像越来越遥远,而我想去追上她。】
假嘟不明白斐沦为何会无端变得优柔寡断多愁善感,但作为系统,它还是拥有自己的父爱,于是假嘟说:【还说你跟她没什么,你这不都想追求她了吗?】
【一会儿把人担心得不要不要的,一会儿又把人抱着叽叽歪歪,这会儿又为了她多愁善感,你这若不算动情,那什么才算?】
斐沦矢口否认:【并非。】
【我与她,真的只是认识。】
斐沦一边支起架子,一边同假嘟说:【她其实不算那种胆子很大的,又能撑起一片天的人。】
往事种种,映于心头。
那时他与霜昙还不算很熟,虽然曾在学生会中有过几次工作交接,但更多的是线上交流。
偶然一次机会,他与霜昙被抽签分配到同一个小组去发问卷,去进行一些完全没有必要也完全没有意义的社会调查。
尴尬的是,两个人都是社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都不敢迈出勇敢的第一步。
斐沦心知不可如此继续耗下去,便自己先随机找了个面善的阿姨进行第一轮尝试。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阿姨觉得这是个缅北来的骗子,狠狠拒绝了。
斐沦开了个不太好的头,但这好似打开了霜昙的任督二脉,有了老学长失败的案例,这小登忽然就从畏畏缩缩的社恐状态脱离,顶着一张虚伪的笑脸就去发问卷了。
两人从菜市场一路到火车站,从广场到商城,腆着大学生的一张薄脸,干着类似广告传销的勾当,忙忙碌碌一整天,一看问卷没过千。
经过这大半天的观察,斐沦算是明白了,此女子存在一种神奇的社恐症状,尝试一件新鲜事的时候,若无人走在她前面,她会又怂又莽,怂是自己在后面躲着,莽是怂恿别人去莽。
当别人为她开过头后,此女便会解开封印,进入打鸡血模式。
鸡血持续时长约十几分钟,十几分钟后,此子便会缩在他身后,说什么都不敢去拦人发问卷,此时则又需要斐沦去示范一下“如何随机拦住一个路人并使出浑身解数令其填写问卷”的方法,当斐沦尝试过后,霜昙又会跟打了鸡血一样去干活。
【好奇怪的人类。】
“师弟,小心!”
不等斐沦反应过来,沈纶羽就出手将一根即将倒在斐沦身上的架子拦住。
“没事吧?”
斐沦摇摇头。
他淡淡道:【她就是这样的人。】
很奇怪,但又很正常。
【莫非这就是你们常说的社恐?】
斐沦接过岑闲抛来的一块布料,将其固定:【那你想的太简单了。】
霜昙是一个对外社恐,对内也“社恐”的,平平无奇大学牲。
在不熟的人面前,她永远是一副完美的乖巧模样,而在熟悉的人面前,她又会与人熟络,会失去距离。
会失去社交间该有的分寸。
会将人撩了就跑。
又不负责任。
斐沦将这些纷乱往事甩开,对着笨拙的一个系统说着它不太理解的话:【她的性格,很难使她迅速融入一个集体。】
而如今,霜昙不仅在文心峰混的如鱼得水,还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过分成熟。
她仿佛不是那个会因为考到抽象教资题就张牙舞瓜的活力少女,而是真的变成了一位资历深厚的仙师。
【她能突破自我自然是好事,但我不希望她需要顶着可能存在的高压环境被迫坚强。】
【这样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