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冠后,容貌彻底长开,却成了我一块隐秘的心病。
我继承了父亲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五官,却又糅合了母亲林瑞岚那份清贵之气。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眼尾微挑,看人时总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慵懒与迷离。肌肤因常年不见强光与不经风霜,细腻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透着一种易碎的莹润感。
身量是高挑的,却因寒症与无法习武,显得异常清瘦纤细。肩背单薄,腰肢不盈一握,宽大的锦袍穿在我身上,风拂过时方能勾勒出几许惊心动魄的线条。我也曾偷偷羡慕过二姐那挺拔矫健的身姿,尝试过想按照上辈子的记忆锻炼一下,可惜稍一劳累便会引发咳疾,被祖母和母亲严令禁止,最终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这般的容貌风姿,在这个以男子柔美为尊的世界里,是顶尖的。每次外出,即便只是乘坐马车帘幕微掀,都能引来无数惊艳的目光。有一次临时起了兴致,与凤临月一同漫步京城最繁华的街市,结果因围观者众,竟至道路堵塞,女子们痴迷的目光几乎要将我淹没,更有大胆者试图上前搭讪。自那以后,除非必要,出门必定戴上轻纱帷帽,将那惹祸的容颜遮掩起来。
凤临月曾说过,在她眼中,我的美是恩赐,她执起我冰凉的手,置于自己温热的掌心,目光灼灼,声音低沉而笃定:“阿微之美,如九天明月,清辉独耀。那些凡夫俗子,怎配窥见?” 话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占有欲,却也似藏着对我吸引力的无奈与骄傲。
我身边常跟着两名沉默寡言的青年,名为墨玉与青石。他们是林家自幼为我培养的侍男兼保镖,武功高强,性情沉稳,对我绝对忠诚。有他们在一旁,如同两尊无形的守护神,方能隔绝大部分狂蜂浪蝶。
既然武路不通,我便将精力投注于此世男子该学的“正道”上。得益于前世记忆带来的超强领悟力,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很快便冠绝京华。而其中最令我沉醉,也最能抒发胸中块垒的,便是舞蹈。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一时心血来潮,挥退了寻常伺候的仆人,只留墨玉与青石在门外守护。我换上了一声轻盈的广袖流云袍,解开发簪,任由墨色长发流泻肩头。
没有乐师,心中自有旋律。轻轻哼着一段空灵的调子,足尖一点,便翩然起舞。
起初动作舒缓,如云卷云舒。广袖轻扬,带起细微的风声,袍摆旋开如涟漪荡漾。
这个世界的我腰肢极软,后仰时似柳条拂水,折转间若游龙惊鸿。渐渐地,节奏加快,我的旋转越来越急,墨发与衣袂齐飞,仿佛要挣脱地心引力,化作一缕清风直上青云。
然而,这“急”之中,却毫无刚猛之力,只有一种极致柔韧带来的、惊心动魄的美。每一个回旋,每一次腾挪,都充满了流畅的韵律感,仿佛我不是在跳舞,而是在用身体作画,描绘一幅写意的山水,或是书写一首飘逸的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