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那一下够他受的。我也没想把他怎么样。”最后一句,他说得有点含糊。
舒也怔住了。原来肩胛骨上那片触目的伤,是这么来的。她心里一阵发闷,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也不能——”
舒也话没说完,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初尧换了件干净的运动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紧实的小臂。
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用冷水冲洗过,几缕黑发垂在额前,衬得皮肤愈发冷白。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扫过院子,落在舒也脸上。
舒也捧着碗的手指微微一紧。
沈初尧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云淡风轻,和往常一样,带着点晨起的倦懒和疏离。
他走到石桌旁,看了眼粥锅,语气寻常:“有我的份么。”
不是疑问,是陈述。
阿狰没好气:“自己盛。”
沈初尧也不介意,拿碗盛了粥,在舒也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粗糙的石桌,晞光暖照,尘埃在光束里缓细微沉浮。
舒也侧过身,小口喝粥,刻意不去看他,却仍能感到他的存在。
他吃饭很安静,动作优雅,咀嚼时下颌线微微动着,喉结偶尔滚动。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昨夜休息得好吗?”沈初尧忽然开口。
昨夜?
他不会都想起来了,在试探自己吧?
可旁边还有一个阿铮,舒也垂下眼帘,含糊道:“我睡的很好。”
“嗯。”沈初尧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气氛不知不觉又沉静下来。
阿狰左右看看,眉头一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扬声问道:“小也,你昨晚是不是说,今天要去净身池?”
“对,今天得去。明早要去祖庙,按规矩得提前一天沐浴净身。”舒也立刻回应,仿佛找到逃离这尴尬安静的理由。
“我也去。”沈初尧放下碗,用布巾擦了擦嘴角。
阿狰皱眉:“你去干什么?那是灵脉核心,人类受不住那儿的灵气。”
“我得去。”
沈初尧站起身,语气笃定,“我们不能超过百步,我得守着她。”
“你——”
“阿狰,就这样吧。”
舒也打断他,看向沈初尧,“那里的灵气确实对人类体质冲击很大,你可能会头晕甚至心悸,你不要靠太近。”
沈初尧看着她,抿了抿唇角:“好。”
*
净灵池而在霍山西侧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与疗伤灵泉的温暖不同,净灵泉终年冰凉,泉水剔透如寒玉,四周环着七棵古老的静心桧。
这里是朏朏一族举行重要仪式前净身静心之所,寻常不对外开放。
舒也光着脚,踩上通往池子的小石头路。
阿狰送到路口就停了,顺手把正要跟过去的沈初尧也拦了下来。
沈初尧没说什么,走到旁边一块干爽的大石头边靠着了,手里捡了片落叶,漫无目的地捻着。
池水比想的还冷。
舒也脚刚踩进去,那股凉气就顺着脚踝嗖地爬上来,眨眼窜遍全身。
她轻轻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把整个人沉进水里。
冷。刺骨的冷。
水漫过肩膀的时候,她闭上了眼。
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还有这一路的疲惫,好像都被这冰水给冻住了,一点点往下沉。
阿狰在入口那儿盘腿坐着,闭着眼,像是养神,耳朵却支棱着留意四周动静。
忽然他眼神一凛,直起身,“我得先走,你看着小也。”
沈初尧点点头,一直没动地方。
离池子还有段距离,但他已经觉得不太舒服了。
这里的灵气太浓,对他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太阳穴一蹦一蹦地胀,心跳也快了些。
脑子有点晕,像喝了酒,他索性顺着石头坐下了。
闭上眼,一些画面却自己往眼前挤。
他想着她现在的样子。
闭着眼,头发像海藻一样漂在水面,脸上映着水光,白得透亮,睫毛又长又密,沾了水,湿漉漉地垂着。
整个人应该是安静的,跟昨晚在他梦里那个惊慌瞪圆了眼的模样,一点都不一样。
......梦。
沈初尧的眉心蹙了一下。
昨夜睡得沉,却并非毫无知觉。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醒来时迅速褪色,只留下模糊的感觉。
温热,细腻,让人战栗的触感,还有他身体的异样。
他以为那是梦境混乱的产物。
可今早醒来时,鼻尖似乎还沁着属于她的气息。
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是一种更干净的,像雨后森林被月光晒过的味道。
还有,他枕头边上,那几根长长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