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尧低头凝视着手中温热的赤焰果,暖意透过皮肤缓缓渗入。
再抬眼,正对上舒也被夜风吹得泛红的鼻尖和眼尾。
他喉结轻轻滚动,最终只低声道:“好。”
舒也望着他低垂的睫毛,浅绯的唇瓣,忽然伸出手,用手背飞快地贴了一下他的额头。
动作快得让沈初尧来不及反应。
“好像有点热。”她蹙起眉,语气是真切的担忧,“你是不是真的着凉了?”
那一下触碰轻得像蝶翼,扑闪而过,留下淡淡的翅粉。
沈初尧睫毛颤了颤,而后抬起双眸,瞥了她一眼,“没有。”
“嘴硬。”舒也小声嘟囔,却没再勉强他进帐篷。
她索性抱着剩下的果子,在他身边不远处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岩壁。
“我陪你一会儿。”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散落在夜色里的星光,“两个人说话,时间过得快些,也没那么冷。”
沈初尧侧过头看她。
她蜷缩在那里,下巴抵在怀里的果子上,月光仿佛独独钟情于她,将那张侧脸雕琢得明媚灵动,浑然天成。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依然清淩,像深山里一捧映照整个星空的,不染尘埃的泉水。
他沉默着,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洞内,阿狰翻了个身,发出窸窣的响动,又很快归于平静。
幽然静谧落停在两人之间,赤焰果散发着暖意,交织着彼此清浅的呼吸声,竟比独自硬扛的寒夜好过许多。
过了一会儿,舒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困意的软糯,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他。
“沈初尧,等到了霍山,我带你去看构树林最深处的月亮吧。那里的月亮,比任何地方的都好看。”
这句话轻轻落进寒夜里。
沈初尧微微一怔,终是极轻地应了一声。
“好。”
这一个字落下,舒也的唇角悄悄弯了起来。
她把脸往温热的赤焰果后藏了藏,声音里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那我先回去睡啦。实在太冷也太困了,不能继续陪你了,你自己要当心。”
说完,她悄悄望了一眼仍在熟睡的阿狰,抱着怀里的果子站起身。
脚尖轻轻掠过沾着夜露的地面,像一片赤羽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帐篷里。
帐篷的拉链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女孩清甜的气息。
沈初尧凝视着手中温暖的赤焰果,片刻后闭上了眼睛。
寒夜依旧。
*
舒也舒舒服服地连泡了三天灵泉,体内因束缚反噬造成的伤痛已好了七七八八。
第四日破晓时分,三人整装出发。
牛首山再往北四十里,就是霍山。
然而,往北的路渐趋崎岖,林间雾气重了不少,连鸟鸣声都变得稀疏。
阿狰走在最前面,兽皮衣摆扫过草丛,时不时抬手拨开斜伸出来的荆棘,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多余。
沈初尧跟在舒也身侧,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领口,侧脸依旧是冷白的,但比起那晚山洞的寒色,气色好了许多。
“应该快到啦。”舒也剥开一颗赤焰果,把另一颗递到沈初尧手边,“你再吃点,补补力气。”
沈初尧自然接过,掌心碰到她的指腹,沾了一片暖意。
“按地图所示,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霍山地界。”
他咬了口果子,目光掠过她被雾气染得微红的鼻尖,“冷的话就把兜帽戴上。”
舒也点了点头,刚要抬手拉兜帽,脚下的地面忽然猛地一震。
不是普通的山风震动,是从地底传来的沉闷轰鸣,震得脚下的落叶都簌簌弹跳。
阿狰猛地停下脚步,警惕道:“有东西。”
四周的雾气毫无征兆地浓重起来,不再是山间常见的水汽,而是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腥浓雾气翻滚,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上来,视线瞬间被剥夺。
“屏住呼吸!”沈初尧反应极快,但为时已晚。
舒也只觉那气息钻入鼻腔,头脑立刻传来一阵眩晕,体内刚刚恢复的灵力竟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丝毫无法调动。
她踉跄一步,想伸手去抓前方的沈初尧,指尖却只划过冰凉的雾霭。
周身雾霭渐渐翻涌成黑色漩涡,舒也极力屏住呼吸,手里的赤焰果滚落在地。
她往后退了一步,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惊叫声尚在喉间,腰肢已被大掌牢牢扣住。
“是我。”沈初尧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他将她往身后一带,力道沉稳有力,“小心脚下。”
电光石火间,黑色漩涡里伸出数条粗壮藤蔓,直朝三人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