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懵懂地点点头。
甘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笑眯眯地对着身后的官兵开口:“听到没,这个就叫做欺男霸女。”
众人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对这个看起来和善得面团似的定王亲信有些怀疑。
“你究竟是什么人!这里是肖府,容不得你造次!”
“你管我是什么人。”甘悯敛了笑,面容归于前所未有的平静,“要么开门,要么等着门被砸烂。如今看来好好谈是不行了。去吧,逮着一个活的,赏三十两纹银。”
甘悯抬手,衣袖下坠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做者有份哦。”
笑话,她和这些人摆明了恨不得自立一个小王朝的人玩什么心眼。
死人最没心眼。
本还有些犹豫的人蜂拥而上,绵延的叫骂声传到大街小巷,却少有人敢出来看这个热闹。
“闵,闵大人,如此多的银子,我们可是发不出去的。”
待一帮人被五花大绑地送出来,领头的官兵犹豫着开口:“言而无信,恐怕会折损殿下威严。”
“去找云州要。”甘悯翻身上马,深蓝的宽袖翻涌如浪,“叫他们继续守着,在殿下没到前不得撤队。”
扫黑除恶的工程在毫无忌惮之后行进得很快,等到圣旨再次坠到永州的时候,永州内的土匪富商地头蛇要么乖乖从良要么去菜市口和挚友遥遥相望。
肖府在永州被毫不留情不惜代价地连根拔起,云州刺史更是说斩就斩。
因而归顺的居多,山上的硬钉子被狠狠打过一回后确信这帮来自华京的文明人比他们还野蛮,也就听之任之。
永州官府的财政报告从来没那么好看过,好看得刘进文每天专心致志地安排每一笔进账的分配,白头发都能黑回去。
抄完最后一家,甘悯把手中被盘得锃光瓦亮的令牌放在桌上:“可以了,我已经被那帮人骂了整整一月有余的狗官。弑杀的人分明也不是我,怎么只骂我不骂你们的?”
相处得久了,梁安确定了这究竟是何许人也,已经从起先的惊诧忌惮变得麻木。
这看起来和土匪没什么两样的活儿派给谁干不好,非得派给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虽然如今看来确实和什么菩萨娘子毫无关系就是了。
“叫你少耍点威风,非要闹得是个人都知晓有个姓闵的仗势欺人,挨了也怪不得别人。”
自甘悯带着一群人毫发无损地出了玄阴山脉加之对付起永州那些人干脆利落一点后手不留,本横竖看她不顺眼的人如今终于能从骂她娘们唧唧到骂她行事张狂无礼。
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不知道是姓闵的怎么能吓到他们?”甘悯坐回自己的位子,因为外派在外安抚百姓的人众多,议事堂内格外空旷。
直到几人将永州内剩下的最后的几件事务说明白,褚归云对着甘悯微微颔首。
甘悯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散场后前脚穿过回廊后脚就绕了个大远路跨进书房中。
“北援一事皇帝已经应允下来。”褚归云曲起的骨节叩在桌面,“粮草出问题了。”
草原上的绿意又长出来,马匹有了食物,以骑兵见长的游牧民族又一次频繁出现朔关外。
不过比起正前方来势汹汹的敌人,背后来得蹊跷的大火更为渗人。
甘悯戏谑的笑被敛回:“祸首一点消息也没有?”要是疏通永州的关系能有烧粮草一半容易就好了。
褚归云摇了摇头,将桌上的圣旨抛到甘悯怀里。
“诶!”甘悯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接到怀里,与一般圣旨不同,这密旨通身乌黑且格外沉重。
甘悯一眼扫过去,未曾看完就合上放到一边,只觉得额角突突乱跳。
郑家内部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少数尚且还能稳住心态想着断尾求存,大不了就回去种田,至少能保命。
至于大多数……恐怕是想要把谋反的罪名坐实,即使丢掉北边那块地也无所谓。
张氏坚定地要保住这个太子,可惜前线传来的消息越来越难看,本激烈争斗的两个家族居然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永康帝同意北援,却不同意褚归云也跟着北上,非要把他赶回华京不可。
“你看看,出故障多了就会这样!”骂了两句安静如鸡的系统,甘悯叹了口气,“褚知川也不乐意你去北疆吧?”
“如果单单是我,他确实恨不能杀之而后快。”褚归云抬眸看向托着下巴思考对策的甘悯,露出一个颇为凉薄的笑。
斜阳落在甘悯的肩头,消解了那层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浮,深蓝橘红叠在一块儿,反倒让人沉稳。
甘悯如有所觉地扬眉:“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