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如今看来,他似乎不太讨甘悯的喜欢。
褚归云眯着眼睛看向眼前似乎仍在沾沾自喜的太子,忽地明白了甘悯从前骂褚知川的那些话。
“我现如今不过废人一个。你不杀我,是你不想吗?”
语罢懒得再和他论长短,学着甘悯对他的样子半阖双目假寐。
轻蔑冷然的神情在刹那间激起了褚知川压抑已久的怨气,张口笑道:“你母亲知道你现今还在靠着父皇的庇佑苟延残喘吗?”
“你有吗?”褚归云不为所动,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又不是孩子了,怎么还会在吵不过的时候搬出亲娘?”
极为关注这方角落的朝臣见势如此,心下不免多出几份思量,正是此时张蕴今的长兄端着酒杯走到太子身侧,目光扫过难辨喜怒的褚归云,爽朗地笑道。
“许久未见永王殿下,如今看来,虽不及从前,却英勇不减啊。”
人人都知晓永王双腿被废之后性情阴晴不定惹了圣上厌弃,便是谁都敢来不阴不阳地说上一嘴,以表对太子的衷心。
就好似如此,张蕴今生病的那几日便不曾存在过。
“你们张家人一惯有双好眼睛。”褚归云抵住额头摇摇头低笑出声,话中有话,一时间面带惊怒的人成了两个。
“大喜之日,诸位还是谨言慎行。”
极为张狂地丢下忠告,褚归云慢悠悠地举杯,双目含笑:“三哥,你今日大婚,六弟便祝你个百年好合,可千万莫要……”
后半句话被喧嚣的人声压过去,褚知川被拉到另一处,撑起笑容对上张家的几位公子,却不再来者不拒地饮酒。
他知道褚归云要说什么。莫要重蹈覆辙,莫要辜负良人。
想到信阳不久前交代给他的惊天秘辛,褚知行本还有些怀疑的态度转为笃定。褚归云确实不怎么讨人喜欢,连甘悯这样的人都钓不住,有什么本事?
甘悯被信阳堵个正着,面带笑意又悄无声息地转到湖边,身后又被安秋几人死死把守着,一丁点缝隙都不留。
信阳身侧跟在郑烟,围着甘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越看越觉得不满意。她知道永王府不久前因为甘悯招进去了个新侍卫,却怎么也不明白甘悯究竟为什么要闹出这种丑事。
六哥再不好,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王爷啊!
甘悯捏着手里的团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信阳围着她转,得空打了个哈欠。
“可是我脸上的妆花了?”
郑烟静静地看着甘悯的脸,心中腾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不怪她从前以为那人是永王妃的手足,虽说皮相上有所差异,可骨相总有几分相似,甚至这摇扇的动作也像。
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郑烟不可抑制地微微发颤。
“嫂嫂好看得很。不过六哥如今如此模样,嫂嫂扮得如此模样,恐怕有些不妥吧?”
心中暗叹死孩子,甘悯用团扇遮住下半张脸,你奈我何的嚣张气焰从眼睛里露出来:“衣裳是殿下亲手挑的,妥不妥的,我说了不算。”
难怪那个姓闵的说她气焰嚣张!从前还是畏畏缩缩的软柿子一个,如今得宠有了庇佑竟也不把公主放在眼里了!
信阳压根不想帮什么闵公子,此次出行的目的在被挑衅的刹那就发生了变化。
反正太子今日已经娶妻,她就要让眼前这个女人倒霉难堪。
甘悯瞧信阳那副样子就知道自己大概已经被碎尸万段几百回了,于是眉眼弯弯地对着她身后略显尴尬的郑烟一笑:“郑小姐身上的伤好全了,真好。”
“不过好运得了王妃搭救。”郑烟抿着唇,不再直视甘悯的眼睛。
信阳此刻忽地想起来她二人之间还有救命之恩的关系,继续挖苦也不是,没由来的生出一股子恼怒,索性扭头就走。
甘悯站在原地冷笑,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抱怨声。
“真不知皇后娘娘和三哥怎么想的,最后竟然不是你做我三嫂。还有,还有要不是因为……”
手心碾过一张薄薄的纸片。
信阳靠不上,不还有别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