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冷酒滚过唇齿入喉,恰似一把烈火烧过,刺痛伴着痛意从喉舌处浇到四肢百骸,甘悯满意地砸吧了下唇偏过头,这时才发觉左手不知何时早已空空如也。
“一点又不会有——诶你怎么!”
上半身忽地失力下晃,甘悯愕然看向眼前抿着唇面色无比难看的的褚归云,双腿被死死压住,眼前一晃,右手被刺痛激得一松。
砰一声巨响,所有杯盏如流沙互相砸碰着落下,昂贵的酒液飞溅,空气中爆开浓郁的酒香,哗啦啦的流水声绵绵不绝地在耳畔彻响。
甘悯的手背冰凉,有什么东西流过。
“殿下!”门外高喊。
“滚。”褚归云头也不抬,任由身后一片狼藉,略显粗暴地掐起甘悯的下巴,“你想死是不是?”
寒风顺着窗子的缝隙往里窜,偏偏把酒气密不透风地灌进桌边紧紧相贴的二人周身的空隙中,短暂地吹起几缕碎发。
方才咽下的酒已经顺着攀上脸庞,甘悯的意识仍旧清醒,望着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容,呼吸纠缠之间却难免心碎哀叹。
都说了不喝别糟蹋。
“死不了。”甘悯扭头不得,视野被囚在狭窄的地界,宛如困死在一片梅林之中,“这下好了,你我都喝不成了。”
大半醉仙仰春尽数倒在褚归云身上,又沿着他的身躯浸入甘悯素白的衣衫,湿淋淋一片。
“你就只在乎那几杯什么都不算的酒吗!”视线滑过沾上透亮酒液的嘴唇与若隐若现的红舌,匆匆挪开目光却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失控的燥热与隐隐的崩溃近乎把他推向悬崖边缘。
分不清究竟是愤怒恐惧还是别的什么,褚归云生出无措。
天下美人凡几,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这张脸?
不在乎这些,她还能在乎什么?
甘悯被说得一愣,下意识嗅了嗅近在咫尺的气味。
她都快闻不到褚归云身上的梅花香气。
耳侧愈发吵闹,似有人群蜂拥到门前,嘈杂之中呼唤褚归云的声音愈发急切。
甘悯抬眸,分明整个人都被掩盖在身下,却不见惧色地看向神情宛若困兽的褚归云,愣愣地开口:“我不会因此而死的,当年放出的消息,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借口罢了。”
她想起来了。
那盏宫中人人都心知肚明的毒酒。
寒风擦过被冷酒浸过的肌肤,激起寸寸寒意。
……
褚归云攥得已经渗出血的手松开刹那,直睫僵硬而又缓慢地抖动了两下,闭上眼。
“你死了便死了,与本王何干。”
双腿上的重量仍旧不减,甘悯长叹一声,纤细的手指拂过褚归云的脊背:“你留下我究竟有什么用呢,提心吊胆不说,我也帮不上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她的面庞泛着不甚清醒的红,一字一句诱哄。
"别碰我。"轻柔的抚摸却好像触动了某根蛰伏已久的神经,褚归云猛地撑起身拉开和甘悯的距离。
匆匆向里间走了两步,褚归云吐出一口浊气,把满脸莫名的甘悯从榻上拽起来。
“诶你这人怎么——”甘悯腿麻,踉跄一步险些又扑到褚归云怀里。
“把衣裳换了。”褚归云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有辱斯文。”
甘悯没什么顾忌,视线乱瞟到一处,惊异得宛如第一次见和尚吃肉道士娶妻,抱着自己的手臂:“不知有辱斯文的究竟是谁。”
话音将将落下便被褚归云不由分说地拽到里间。
“还有,方才你说的那些事情,想都不要想。”
瞥见对方通红的耳根,甘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居然还是最在意这个吗?
待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安秋领着人甫一进门便被浓郁的酒气与满地狼藉一惊。
“动作快些。”
天菩萨,若是被那位看到了,不知要怎么编排。
不远处,信阳领着人与掌柜的争执,一青衣男子长身玉立在她身旁,眉眼温和。视线却似有若无地落在安秋方才进的包厢之中,微勾的唇角随着时间的流逝撇下去。
他在楼下便闻到了烈酒的气味。
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希冀与恐惧。
是她在饮酒吗?她是否还爱穿鲜亮的衣衫?她难道真如传闻中所言,与永王一见钟情?
褚知川开口不咸不淡地劝了小妹两句。
无论怎样,他都要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