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洱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贺其宴知道她的脾气,决定了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看眼前这阵仗就知是临时起意,他俩拎来的菜还挂着超市冰柜的霜,塑料袋上水珠都没擦干,几瓶酒水也是便利店常见的款式。
刚进门,夏洱就被脚边的身影绊了下,低头一瞧立刻笑出声,蹲下身张开胳膊,“哎呀!Millie!”
边牧立马扑到她怀里,又是舔又是蹭,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夏洱揉着它的脑袋抱怨,“你早说它从洛杉矶回来了,我哪用等到现在才来!”
贺其宴:“我家的狗。”
夏洱没接茬,只顾着逗狗,晃着手指问:“Millie!说,喜欢我还是喜欢爸爸?”
边牧本就聪明,闻言立刻挣开她的怀抱,颠颠跑到贺其宴脚边转圈。
贺其宴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不算小白眼狼,没白疼你。”他踢了踢边牧的小狗爪子,说:“玩儿去吧。”
开放式厨房走极简风,橱柜利落规整,台面是大块的雪花白大理石。整个空间敞亮极了。
厨房中央的操作台前,两个穿围裙的背影格外显眼。王鸿哲系着深色帆布围裙,肩宽背阔,动作娴熟地颠着炒锅。
经历了这几个星期的磨难,纪熠舟也是能烧出人吃的饭了。可身边站着王鸿哲这位实打实从新东方学出来的“专业选手”,他便只能沦为打下手的角色。
夏洱坐在岛台边的高脚椅上,晃着悬空的长腿。葱白的指尖拨弄着那盆迷迭香。
那是纪熠舟前些日子买回来的,说是这屋里绿色太少,缺点生气。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迷迭香?纪熠舟说:“好看,能当调料,能当香氛,还能驱蚊,一举四得。”
贺其宴:“你买盆葱也是这个效果。”
“行,那下次再买一盆。”
墨绿色又细长的叶片在她指间拂过,迷迭香散发出清冽的木质香气。夏洱的目光却始终在厨房里那两个忙碌的身影间转悠。
夏洱淡道:“你们两个同居了啊。”
“算是。”
“那你也知道他对你的想法吧?”
贺其宴则倚在岛台另一侧,从橱柜里拿出一只透明玻璃杯,三块方冰接连坠落杯底,他指尖压住鲜柠檬,刀锋切入果肉。
他垂着眼,用刀尖一一剔净果籽,清澈如水酒液与深褐的可乐相继涌入色泽在杯中层层弥漫,一如他此刻晦明难辨的神色。
“少喝点,容易上头。”
“你也知道我的酒量,千杯不醉。”夏洱盯着他,“回答我啊,岔开什么话题呢?”
“我知道。”贺其宴的视线与她一同投向厨房,落在纪熠舟的一颦一笑上,“那又怎么样呢?”
夏洱冷笑一声,“不答应也不拒绝,贺其宴你这样钓着人家,真是活脱脱的渣男风范。”
“你以为,你和王鸿哲的事,能瞒过我?”他声音不高,“大哥不说二哥。夏洱,我们谁又比谁更高尚?”
两人出身同样优渥,都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身边从不乏伴,却从无固定关系。
就像一片自由的流水,从不属于任何堤坝。
浮生若寄,片刻而已。
这只流连于花丛中的花蝴蝶睁开了眼睛,笑声清脆,尾音扬起,“我只是没跟你报备而已。”
她转向操作台方向,声音抬高,带着一丝娇俏的甜腻,“男朋友!麻烦你过来一下哦~”
王鸿哲应声而至,目光带着询问落在她脸上。
“怎么了?”
“没事了,”夏洱随意地摆摆手,“回去吧。”
“好。”王鸿哲应得干脆,转身离去前又补了一句,“有事找我。”
贺其宴沉默地看着,只觉得那人像一头被无形绳索牵着的、温驯的杜宾犬。
“瞧,有名分的。”夏洱转回脸,笑意更深,带着点胜利的炫耀劲儿,“你不知道而已。”
贺其宴的喉结轻轻滚动,咽下某种无形的东西。他侧目,睨了她一眼,那目光又凉又薄。
夏洱问:“什么了不得的关系,能让你心甘情愿收留他,供他吃穿用度,当他的专属司机,带他登堂入室,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他破例,仅仅因为,‘朋友’?”
是的,这同样是盘亘于贺其宴心头的诘问。
他与纪熠舟之间,从一开始便界定模糊,处于一种无法被归类的灰色地带。
他们曾是短暂的对手,转瞬的情敌,最终,凝固成一种长久的、不可言说。
此刻,在贺其宴的沉默里,他至少确认了一点……
他抗拒用“情人”这个词,来指代纪熠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