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说话,注意态度。”
郁岫被一刺,攥着的拳头松了松,声音也弱了一截,“对不起,只是……我自己的事,我能决定。”
贺其宴懒懒地抬眼,“会开车吧?送我回家。”
郁岫:“有驾照,但没怎么开过。”
其实是没钱买车吧。贺其宴闻言挥挥手,没再看他,冲王鸿哲与夏洱扬了扬下巴,“行,你们俩接着喝。我明早有早会,回去歇着了。先走一步。”
郁岫还是跟着上了车,“什么工作?”
“嗯,还不算太笨。”贺其宴象征性地夸了一句,顿了顿,继续道:“我接下来要出差,周期大概一个月。”
他早已调查清楚,郁岫与纪熠舟的交集其实很简单。开学时,经济拮据的郁岫为了赚取外快,报名成为了志愿者,一天两百,恰好被分配去协助纪熠舟搬运行李、办理手续。而后,纪熠舟开始有意无意地找机会与郁岫接触,有时是借口请教课业,有时是顺路带杯咖啡。
一来二去,两人关系慢慢热络起来。
如果问贺其宴怎么评价,他会说:“闲得蛋疼。”在他看来,纪熠舟这纯属圣父心泛滥,没事找事。
“所以我希望你代表我,去跟小纪总交流。”
郁岫拧了拧眉头,他不是那种受了挫还能当没事人的性子,反倒挺计较的。
“明天把项目书送过去,相关注意事项让小梁陪你梳理。今天你自己找地方住,打车或是酒店都可以,明天找我报销。”
郁岫把贺其宴送回家时,都凌晨一点了。贺其宴沾床就睡,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一觉天明。
贺其宴出差后,项目对接就落到了郁岫和小梁身上。纪熠舟要跟进工作,自然得联系他们俩。
这几天纪熠舟忙得脚不沾地。笔记本亮着投标方案的文档,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手机还在旁边“嗡嗡”震个不停,工作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
不只是他,整个团队都在连轴转,为了这个投标案熬得人仰马翻。
纪熠舟终于还是没忍住,抓过手机摩挲了两下。没发消息,直接点开微信找到贺其宴的名字,拨了语音通话。
“有事没?先说清楚,我没空跟你闲扯。”贺其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竟奇异地安抚了纪熠舟躁乱的心绪。
这个点家里没人,他就干脆开了免提,“我在做方案,想听听你的声音。你在忙吗?”
“暂时没有。”
纪熠舟松了口气,赶紧点开文档,把刚才卡住的几个节点挑出来问他。贺其宴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条理分明,偶尔被问住会顿一下,再给出新的思路。
语音两端的键盘声此起彼伏。
方案的框架渐渐清晰,纪熠舟却不想挂电话。他对着麦克风拖长了调子,“不想做了~”
他等着贺其宴像往常那样怼他一句“懒死你得了”,或者叹口气说“歇十分钟再弄”,哪怕是敷衍的“嗯”也行,他就想多听听贺其宴的声音。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声推门响。
纪延朗穿着笔挺的西装,发型一丝不苟,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站在玄关,目光直直地射向沙发上的纪熠舟,那句“不想做了”,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耳朵。
“我看你就是没耐心!”纪延朗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惯有的训斥口吻,“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稍微不顺就想放弃,这种性子,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纪熠舟被他的话钉在原地,眼珠子都僵住了,他想赶紧挂电话,不想因为自己的父亲在贺其宴面前难堪。
“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纪延朗皱着眉,“以后跟谈客户也这么抱着手机?一点样子都没有。”
“纪熠舟,声音调大一点。”
纪延朗走到沙发旁,闻言挑眉,语气嘲讽,“怎么,还需要外人来给你撑腰?”
“下午好,纪总。是我,贺其宴。”贺其宴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
纪延朗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谁敢不给S市里这个姓贺的面子?他知道儿子和贺其宴关系好,还指望着贺其宴能带儿子融入S市复杂的关系网。但当着纪熠舟的面,他还是端着架子,“贺总说笑了,我就是提醒他做事专心点。”
“纪熠舟是方案负责人。刚才他跟我讨论的,是能直接影响项目进度的关键节点。他是你的孩子,何必把他数落的那么不堪呢?”
纪延朗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被一个外人置喙自家的家庭教育,那股羞恼混杂着难堪的劲儿。
纪熠舟看着父亲那副难堪又发作不得的样子,心里竟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他偷偷抬眼,正对上纪延朗射过来的怨毒的目光,赶紧低下头,耳朵却紧紧竖着。
“再者说,”贺其宴直言,“无意义的争吵只会耽误工作,我相信纪熠舟会给你一份完美的答卷的,对吗?”
纪熠舟微怔:“嗯?对。”
贺其宴适当地收了话头,“既然纪总回来了,想必家里有事要忙。纪熠舟,回头再聊,好好工作。”
语音结束,通话记录的时间定格在01:12:35。
“你们关系不错?”
纪熠舟反问,“不是你一遍遍叮嘱我,务必跟贺其宴处好关系的吗?”
“你……”纪延朗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不是无端怀疑,贺其宴比纪熠舟早熟,面上笑得温和,但多少人栽在他看似无害的微笑里。
纪延朗沉声道:“你最好清楚自己要干什么,想做什么,别被人逗得昏了头。”
“不会的。”纪熠舟垂眸,对父亲眼中的郁闷一笑而过,带着笔记本上楼,“洗澡去了。”
B市的夜深得发沉,饭局散场后,贺其宴被三两好友拉着转场,他没怎么融进那片喧闹,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
手机屏幕亮起来时,他正侧耳听着旁边人讲地狱笑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划开了屏幕。
是纪熠舟的消息,一张孤零零的图片。
贺其宴挑了下眉。
照片是前置摄像头拍的,镜头上抬,恰好框住从紧实的腹肌一路向上的线条,往上是起伏分明的胸肌、锁骨,最后定格在喉结。
周遭的笑闹声似乎在这一刻淡了下去,贺其宴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足足有十几秒。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旁边的朋友撞了撞他的胳膊。
贺其宴低头,指尖在对话框里敲了个“?”,发出去。
“没什么,”他对着朋友举杯,“刚说到哪儿了?”
[纪熠舟:不是白看的哦~邪笑.JPG]
[Zevran:?]
[纪熠舟:能不能帮我查下S市最近有没有涉赌的黑恶团伙在追债,重点查两百万额度、债主姓郁的案子。]
[Zevran:你可以直说。不就是想帮郁岫吗?]
[纪熠舟:是……所以你能帮帮我吗?求你了求你了。]
贺其宴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屏幕很快暗了下去。他冷笑一声,原来在这等着他。
他伸手拿起果盘里的苹果,用力咬了一口。果肉在齿间发出脆声。
贺其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几次后,终于用拇指重重按下了发送键。
“行。”这个字发出去的同时,他把手机扔进了沙发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