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其安笑嘻嘻地挥了挥手,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他那辆显眼的专车走去,司机早已躬身拉开车门等候。
“哥,那我先撤了啊!”他回头喊,“有空咱哥俩单独喝一杯!有事随时Call我!”那模样,显然把贺铮方才催婚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贺其宴看着他,心里暗忖:别是你有事找我就好。贺其宴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下微动,打探起他的感情状况,“最近怎么没见你出去约会?跟你捧的那位……赵小姐……是吧?闹别扭了?”
“她忙着呢,新戏刚进组,封闭拍摄。”贺其安摆摆手。
“进组就不联系了?看来人家也没多把你当回事啊。”他慢悠悠地补刀,“最近那个知名品牌的珠宝代言也给了她?可是她的商用价值不高,粉丝群体偏年轻,购买力有限,是无法带动消费的。如果你是动用贺家的名声向品牌方施压,那我同样可以让品牌方重新考虑。贺其安,拎得清一点,知道吗?”
在贺家这一系旁支中,贺其宴的话语权远胜其弟。无论是声望、人脉还是实干能力,贺其宴都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
“哥你懂什么!我要的就是她的讨论度和年轻粉丝的粘性!有了热度,还怕没有后续的商业变现吗?我看重的是长远布局。”
“是是是。”贺其宴也懒得反驳他。
“再说,璐璐她很有潜力,只是缺个机会!”
“真不用哥帮你支支招?”贺其宴逗他,“怎么哄人开心,我还是有点经验的。”
“我们好着呢!不用你操心!”
“算了,你注意点吧。”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贺其宴摇了摇头,心底那点指望这小子吸引火力的盘算彻底落空。
他低声笑骂一句:“傻小子。”
被人卖了,恐怕还乐呵呵地帮人家数钱呢。
贺其宴从这场如同饭局般的家庭聚餐中脱身,在马路边伫立良久,昂贵的西装裹着清瘦身形,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疲倦。
他像一尊苍白的、冰冷的雕塑,这副漂亮英气的外壳下,翻搅的烦闷几乎要破体而出。
路过好几拨代驾师傅,远远瞥见他那辆停在路边的车,都只敢绕着走。彼此心里都门儿清:这级别的车,别说刮花,就是蹭掉点漆,他们打一辈子工也赔不起。贺其宴也不催,就靠在车门上抽烟。
打车?倒也能走,可这车总不能扔在这儿,他又懒得再来一趟。
没等多久,就看见姜助理骑着共享单车,呼哧呼哧地停在他面前。贺其宴把车钥匙递过去,“辛苦你跑一趟。”
贺其宴自然瞧出他心里有气,主动开口,“实在找不到代驾,不然也不会麻烦你。给你发个红包啊。”
姜助理笑着收下钱,替他拉开车门,“没事的贺总,我爱工作。”
温润的旋律绕着宾利的真皮座椅转,贺其宴靠在后排,目光掠过前排姜助理的侧影,男人三十出头,鬓角还没显细纹,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很。做到姜助理这个级别,年薪税后能有百万,算得上年轻有为、腰缠万贯。
姜助理的手机搁在副驾,隔几秒就亮一下,锁屏壁纸上是个满脸春色的女人,该是他妻子。没等贺其宴收回目光,就听见姜助理笑着开口:“出门的时候,爱人刚把鸽子汤煲好,怕凉了,又倒回砂锅里温着。她手艺其实不错,贺总,明早要是您不介意,我给您带一份?”
爱人……家庭吗?
他没多话,只淡淡应了声:“好。”
姜助理没再搭话,专心开着车。贺其宴闭上眼,他这家酒店离上次去的gay吧不远,他猜那个叫周淮的男孩,大抵是附近 S 大的学生,不然不会那么快接下定位。
车停在酒店门口时,夜已经深了。贺其宴推开门,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剩廊灯的微光。按他以往的经验,被晾了近一小时,对方要么早摔门走了,留个空房间给他,要么就摆张怨怼的脸,等着讨两句安抚或是额外的补偿。
沙发角窝着个人,周淮蜷在那里,膝盖上架着台轻薄的笔记本,屏幕亮着,淡蓝的光映在他侧脸,连细软的绒毛都泛着软乎乎的光。听见声响,男孩立刻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合上电脑,略显局促,“贺先生……”
“久等,周淮。”贺其宴走进去,男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领口有点松,露出点纤细的锁骨,他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想要什么?”
车、钱、房?都不在话下,只要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蛋把握得住,他的裤腰带向来都很松。
“你上次穿的衣服是MonarchXXss款?”周淮犹豫地提起。
贺其宴抛开外貌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青年。他回想了一下,那件衣服似乎是品牌方直接送来的,他衣帽间里类似的定制款多到记不清。
“你很喜欢这个品牌吗?”
“当然啦!”周淮的声音一下亮了,眼里闪着细碎的光,“Monarch作为屹立半个多世纪的经典品牌,早已超越了时尚本身。”说起这些,他连语速都快了些,脸颊泛着点兴奋的红。
“这么厉害啊?”贺其宴笑笑,“那……想跟着他们的主理人学设计吗?”
“我?我可以吗?”
“嗯,碰巧认识,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至于她肯不肯收你为徒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贺其宴的应允像一记闷雷炸在周淮耳边。
周淮梦寐以求的东西居然在他嘴里如此的轻飘飘。
“我、我第一次。”周淮声音抖得厉害,这也是他距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我知道。”
贺其宴虽然没有多喜欢未经人事的雏儿,但他知道纪熠舟递房卡时,多半是热血上头,夹杂着对自己的敌意,单纯想从中作梗罢了。
真搞笑。
纪熠舟那点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无非是因为周淮与郁岫气质相似,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将人圈起来,护食似的,不许他人虎视眈眈。
贪心也要有个限度。
贺其宴没有直直地进入正题,他伸手,“纪熠舟给你的房卡呢?”
这东西被周淮随身携带着,贺其宴瞧了瞧这做工精致的黑金房卡。下一秒,他拿起茶几上的剪刀,把这房卡剪成了两半丢到垃圾桶里。
不言而喻。
贺其宴从不要求自己忠诚,却绝不容许属于他的猎物心存二念。他俯身时,阴影完全笼罩住周淮。
天光微亮时,贺其宴神清气爽地离开了酒店,留下身后凌乱的床铺,周淮蜷缩在皱巴巴的被单里,露出的脖颈上布满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在床上的行事风格可远没生活中看上去的那般绅士体面,床笫之间的暴戾与掌控欲,像是对待玩物般的发泄欲才是他的本性。
贺其宴踩下油门,后视镜里,晨光中的酒店轮廓逐渐模糊。
手机震动起来,姜助理发来的照片里,纪熠舟与郁岫的关系进展神速,已经到了能接送对方上下班的程度。
说白了,他见过的人里,比郁岫漂亮的、聪明的、更懂得如何讨他欢心的人比比皆是。
纪熠舟被他这么一刺激,就迫不及待地贴上去接送郁岫上下班?
这种感觉让贺其宴异常烦躁,就像喉咙里卡着一根细小的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