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聚拢人心、改变局势。
浮门雪已经不止一次利用过舆论。
从宣传鼓动晋王造反到最近京城里盛传的巾帼不让须眉,都是浮门雪在背后暗暗挑拨、加码。
即便只有一分的东西,经过迷罗组织在大街小巷的口口相传以及装作不经意地道出“真相”,都能变成十分的确定。
人心最是难测,最是诡谲,浮门雪敬畏人心中那千奇百怪的想法,却又忍不住一次次亵渎他,她就是要用人心去达成自己的目的,让那悬垂于天际的心,跌落尘埃。
浮门雪热爱冒险,但却不会做没有把握的冒险。
她身后不止有自己,还有迷罗组织,有香薷、连明珠等人,如今更有藏野安。
她不是孤身一人,在这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戏中,她早已和千万人连成丝网。
她需要谨慎、需要耐心,需要像毒蛇接近猎物前那般紧贴地面、游移前行、悄无声息,然后陡然长大血盆之口一口吞下食物。
从没有什么一帆风顺,只有殚精竭虑后的一击制胜。
城北的白雪覆盖中冒出一片绿油油的细碎绒毛,原来已经到了复苏的季节。
今年的苍朝格外奇怪,绿意来的仓促。
雪下后的一两日间,从城北直到整个京城都有了新鲜的草芽生长破土。
而在往日,却需要至少一两个月才有这般光景。
这让司天监里那帮老学究直呼“天命归朝,万物复苏,皇帝万岁”,颇让皇上龙颜大悦。
皇帝高兴了,下面的人也高兴,谁让这就是个顶芽决定侧芽生长的时代呢。
大兴土木,各种彰显皇威的建筑拔地而起,皇上从全国各地招募工人、工匠,势必在各国来朝之前要建起宏伟高耸的瞭望台。
那里能够看清整个京城的盛世景况。
有人欢喜有人忧,浮门雪当然不想看到皇上被万人称赞的场面,她在背后、在广大百姓中暗暗宣传。
宣传的当然是皇帝不顾刚打完仗后的民生疲惫,执意动工,耗损人力物力,更是让多少工匠不得不被召集过去,昼夜不息。
一句两句当然不成气候,但是倘若说的人多起来呢?
我们都知道人总是想要和其他人一样,总是想要寻找“合群”,当身边的人都这么说,即便是再自我的人也会不得不或者心中有些怀疑,然后人云亦云。
因此,在皇上关注不到的底层百姓中,一种反对的风潮渐渐形成,他们心中对于皇上的行为持非常厌恶的态度。
或许在哪一天,这些人就会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
就这样,皇宫中如火如荼地动工着,浮门雪在暗地中小动作不断,虽然不能造成致命性打击,但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微小的裂隙最终也有可能导致天柱崩塌。
她和藏野安以一种稳定的频率见面,在大家的眼中他们已经共患难过,之后肯定能走的长远。
虽然没有大风大浪,但感情如同静水深流,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平静无波的水面下,两个人的心越靠越近,只是对视都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他们也算是京城中毫无争议的金童玉女了。
浮门雪依靠藏慎周在朝廷中的势力不断发展自己的党羽,铲除异己,将迷罗组织渗透到方方面面,此时的她咳嗽一声,人家都要说她咳嗽的美妙动听,尽管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普通的一声咳嗽。
权利让人身不由己。
日子快节奏地过着,来到春节前夕,各国使节陆续来临,只有青苡姗姗来迟。
这让自认为一统天下的皇帝分外不满,笑中藏刀地让人将青苡等人接入百国馆中,只是住的层数略往下低了几层。
顿时,青苡眉头紧皱,厉声说:“我们四闵难道要和这些弹丸小国住在同一层中?”
马兰不卑不亢:“这都是陛下的意思。您来的时候有些晚了,上面的客栈都住满了人,只好委屈大王了。”
“呵。”青苡冷笑一声,在卫九玄的制止下,一甩袖子,进了房间。
马兰藏起脸上的情绪,向卫九玄等人礼貌一笑,退了下去。
“王上,您在苍朝京城中,还是最好收敛情绪,防止被这皇帝抓住把柄。”卫九玄屏退众人,温声道。
“本王岂能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实在忍不住,这杂种欺人太甚!”
青苡灌下一杯茶水,狠狠道。
“我们有更重要的任务,只要能忍过这段时间,让狗皇帝认为我们真心投降,就可以接近他,然后杀了他!”卫九玄说。
青苡闭上眼,缓缓点头,说:“再给他几天活路。”
卫九玄只是目光幽沉,没有搭话,背对着青苡的脸上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