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被上一任雇主打得鼻青脸肿的小鬼怎么可能会有做这个。
祁阳才没兴趣回答这个问题,只淡淡道:“不用找了,你们这里有药汤和温泉服务吧,早点把药汤送过来。”
她靠着神魂感知了下,客栈二楼只震字号那间似乎有个人人在,其他都是空的。
小孩背着背上的伤者直接上楼,从始至终都不说话的另一个少年也亦步亦趋地跟上了。
“欸欸,钥匙!”掌柜反应过来这小姑娘可能来自宗门了,慌忙追上来递钥匙。
她无意间瞥见大门紧闭的震字号,又觉得太危险了,道:“……你们还是去别处住吧。”
“为什么?”祁阳捕捉到了她的某种惶恐情绪,颇为奇怪。
掌柜选择交代部分实情,“哎呀,我这里来了贵客,就住在震字号,你们要是的打扰到她,可是自找苦吃。”
祁阳随口回应道:“知道了。”
她背着人径直往震字对门一侧的兑、坎、乾字号走,把自己被雨水给弄脏了的外套丢在乾字号,把背上的少年直接放去旁侧的坎字号。
老太婆望着这三个孩子,一个毁容昏迷、一个始终低头做哑巴,只她一个人气度十分不凡,感觉古怪极了,心道:“我今天是怎么了,一天遇见两波不好惹的。”
她心道不管了,反正她要赶紧带着大家去避避风头,离黑衣女人远一点。
这几个孩子是宗门的,肯定不会有事。有事也有宗门大能来算账。
老婆婆刚刚走到自家客栈的门口,准备望一望外面有没有什么异常,就猛地撞到了结界。
等等,那个黑衣女人竟然不让她和大家离开这个客栈!
*
祁阳能感觉到这个客栈老板有点紧绷,所以尽管忙于用荒星划口子放脓血包伤口,还是分神魂去留意老婆婆那边的动静。
发觉老太婆在门口撞到了什么,她微微挑眉。
“哑巴”端着屋子里的铜盆,给伤者接脓血。他虽然不说话,行动也很刻板,但祁阳指挥什么,他都可以乖乖听话。
所以两人很快就把伤了的少年脸上的脓血全部放完了。女孩使出水灵法术把最后一点脓血引出来,就拿出上药去给他的脸部做包扎。
把人裹得只露出眼睛后,祁阳准备撸袖子给他清理身上的伤口。
谁知这少年似乎是被云山伤药渗入骨髓的那种冰凉感给刺激醒了,睁开眼睛发觉有个姑娘和向明一起在拿刀刺自己的肩膀,吓得一个激灵往后缩。
祁阳发觉他醒了,淡然道:“没事,我们在给你处理伤口。”
少年愣住,想起来自己听过这个声音,蓦然翻身坐起来,嘶哑而欢喜地喊道:“恩人!就是你在街上救了我,对吧!”
女孩点点头,却道:“你赶紧躺下,伤还没包好。”
这少年却道:“我叫弘刚,我这几天一直在找你,你救了我的命!”
祁阳看他激动,也没强行按住他,只问:“我这次是在水沟边缘捡到你的,你怎么会在那里?”
“我被你的风带着跑出了城,原本一直躲在城门口,想要等你出来,感谢你,但我被几个无赖逮到了。他们听说了我偷药材倒卖的事,都以为我有钱,想要抢劫我。幸好你的风还在,带着我又逃了出去。我一直躲在城外等着你再次路过,想要打听清楚你是谁,但我一直等不到……后来,我在郊外昏倒了,接下来……接下来我不知道!”
女孩明白了,心想着他应该是滚到了水里,“行了,躺下吧。”
“恩人……对了,药材不是我偷的!我从来没有这么做!我是被冤枉的。”
祁阳认真回应他:“我有空会帮你调查。你先躺下。”
少年红肿的眼睛亮了亮,“你相信我?”
女孩坦率回答:“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而是哪怕你偷了药材,去八仙神山也就判个多年监禁,而不是被击毙。”
“我真的没偷!”弘刚激动,“不是我!请你相信我!只有你能相信我了!”
祁阳看他险些把脸上的伤口再度崩裂了,改口道:“好吧,我相信你。我会调查这件事的。”
“真的?”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弘刚高兴地笑了笑,果然把嘴角的伤口崩裂了,渗出鲜血,蓦地泪眼汪汪,捂着绷带裹的脸不说话。
祁阳愕然,拿了颗丹药给他吃下,准备继续给他包伤口。
“哑巴”突然蹲下身,望着祁阳,开了口:“是药材自己跑了。”
“!”弘刚听见了一点,惊讶起来,“向、向明,你说什么?”
“这些药材会自己消失。”
“你、你不是在说胡话吧?”弘刚不可置信。
祁阳见他肯说话,转头问:“怎么说?”
向明淡淡道:“那些药材一开始都是假货,到了时间就会化作烟雾,所以药材才会比入库前少了斤两。”
弘刚呆住,喃喃道:“真不是我偷的……”
向明一直盯着祁阳,好似在努力地观察她对这事到底有没有兴趣。
祁阳也发觉了他这种目光,笑问:“你是怎么发觉的?在院子里亲眼看见?”
少年没有表情,倏然径直对她单膝跪下,轻声道:“恩人,请让我追随你,哪怕是做下人、仆从、奴隶,都可以。”
从他被祁阳往长生药铺背出来那天,他就一直在观察她。
一个孩子在仙界吃苦了三年,很难相信有谁能真心去关心毫不相干的人。
这位大宗门的姑娘就算一时发好心,也顶多把他带出医馆,就此告别。谁知祁阳却一直带着他,每天盯着他喝药,捡药材带着,做法器带着,做什么事都问问他肯不肯,问不出来才直接下命令。
多么荒唐而奇怪的人,多么莫名其妙、令人无措的情谊。
就算这是在做梦,他向明现在也要坚持梦下去。
他不敢开口,是为了防止她以为自己完全痊愈,就真的丢了他不管。他宁可做个呆子、哑巴,也绝不肯被她抛弃。
但她竟然肯答应弘刚去帮他证明清白,而非把他治好了就算了,肯定也不会因为痊愈了就不管他。
祁阳愣住,对望只见少年的眼睛里俱是小心翼翼。
她蓦地笑笑,却一把将人拉起来,定声道:“你绝不可以是我的仆人。”
少年心中颤抖,心道自己说错话了,惶恐得险些瘫坐在地。
“但你可以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