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要交作业的卷轴都增添了十数尺的字,来不及记录的人则等着抄一抄朋友的笔记。
他们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用强水冲刷石头,属土性的石头会爆掉;用弱木缠绕石头,属于火性的石头会变得艳丽;土灵和属于木性的石头相遇,会有灵力被吸入固化。
物在呼吸,物在与外界产生联系。
祁阳搞定了这一切,却对大家道:“接下来是以无的方式去研究这些石头,这个比较难,不过应该有人会成功的。”
大家都巴望着她,俨然把她当作了临时主心骨,问:“怎么用无来研究呢?”
“就是把这个石头当作是我的一部分,把我自己当作是石头的一部分,也可以说是物我两忘。”
首徒姑娘怕他们听不懂,又补充道:“就像是修炼时倾听自己的呼吸、脉络、血流一样,去倾听这个石头,感受到天地间有个‘一’。”
她在初初修炼灵力时,就能体会到自己的骨骼若山□□,鲜血若潺潺溪流;气力若飞鸟呼啸,□□若老猿摆荡;灵气若风穿山谷,而脏腑若青松坚韧而生。
所以祁阳是很懂这种境界的,是一种自己就是天地,天地就是自己的感觉。
因为她能意识到自己也是一片天地,在不断地吸收外界的天地而壮大自身,修炼在她眼里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种“吃饭”一样的事情。
她有脉络,自然天地有脉络,哪怕是一块无用的溪边小石头,亦有脉络。
女孩想到此处,最后补充一句:“感知的时候,把自己的内心放到最静谧的程度,静谧到忘了自己,忘了石头,也许就能体会到石头的脉搏与呼吸。”
孩子们面面相觑,却还是愿意相信她,纷纷点头,拿起一块石头,闭目感知。
眼见几百个人都闭目而坐,有的人感应了一会就起来在卷轴上写一两行,而有的人皱起了眉,似是一点也感应不出,祁阳知道自己的作用结束了,低声对周长老道:“这个课业应该差不多了。长老,我走啦。”
周长老自己都因为今日孩子们的研究而产生了新的感悟,不由得对祁阳笑笑,道:“多谢你了。”
祁阳却并未谦虚,只道:“我能不能问长老要点东西?”
“请讲。”周长老也没打算白耽搁祁阳五六个时辰。
“我要几颗小仙果,仙鹤爱吃的那种。便宜点就行。”
她目前没有灵石,大黎也没给她发过“零用钱”,但她又不想当小偷去果园里盗窃,所以就得想想别的路子。
周长老答应得很爽利:“我明日派仙鹤送一匣子给你。”这种东西对于她这个境界来说是很易得的。
祁阳满意了,对她抱拳,自己坐着仙鹤回去了小鲜殿。
*
女孩从小鲜殿回来后,并未按照平常的计划,黄昏后修炼灵力,深夜修炼神魂,反而把阵法书拿出来阅览。
她硬着头皮翻了一夜,翻得眼黄人昏,总算在天亮之际吐出一口浊气,收了书去万器峰学阵法。
黎璃飘飘然和她一起出门,去收作业。两人在路上再论了论阵法书上看不懂的地方。
今日的讲课是由包准联合几位长老一起。黎璃收了一卷卷作业就走了,乌续有则单独给祁阳教阵法。
祁阳瞥了一眼大殿内,就听乌续有道:“哎呀,没事。长老们讲课其实比我正经,大家学到的更多。要是他们太想念我,我下次就调个课,反正你是我必然要亲自教。”
女孩懂了,问:“不可以找一找愿意学阵法的人来和我一起吗?”
“我的好师侄啊,你知不知道你学的进度有多快?人家来这里跟着你听天书?还是你等着人家两个月学一个阵法,而你一堂课就会了?”
他也想过单独教祁阳会不会让人觉得不公,但显而易见的就是,云山找不到几个孩子能跟上祁阳的学习速度。
人比人气死人,人和妖孽更是没法玩。万一人家心理不平衡,闹出心魔,不是更害人。
祁阳没再说话了,乌续有也开始讲课。
他原本想要教她恒阵的,谁知小孩似乎已经提前学过了许多,情不自禁地往前加快进度,甚至把湮阵教了许多,下午又让她复习一遍囚鬼阵法,听闻她自学了囚人的阵法,又把她画错了的几处纠正过来。
这日稀松平常,祁阳也算是过得开心,就是乌续有注意到她手腕处残留的一点点疤啧了几声。
“三哥那里挨揍挨的?”
“差不多是这样。”
“师叔怎么感觉你学东西学得太急了?”
祁阳笑笑:“等我很强了,我就什么也不急。”
乌续有惊讶,却语重心长道:“这不搞反了?要是你很强了,云山也许就会交到你手里,那是你还有什么可玩的?你这么个小娃娃,不就得乘着小小年纪躲躲闲、玩一玩,忙着变强干嘛?”
祁阳怔愣,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当云山掌门的事。现在突然提起,突然有种乡下娃被抓去坐龙椅的感觉。
女孩仔细想了想,问:“我能不继承云山吗?”
“若是掌门师兄只你一个徒弟,你可跑不掉。”
祁阳纳闷:“给大师姐继承不好吗?再不然的话给几个师兄啊。”
乌续有笑眯眯的:“咱们修士理当不讲尊卑,但按照情理,你才是我们云山下一代掌门的第一候选人。要把云山交给夏芷菡,除非你实在是扶不上墙。你急着变强,这不就逃不掉了?”
女孩想了想,询问:“咱们云山有考虑过废除掌门制度,或者让掌门定期轮换吗?”
梅衣青年惊讶,却听祁阳侃侃而谈:“五师姑一闭关,云山就是墨老头一个人说了算。为什么不能让你们几个,加上卫峰主一起,还有长老和许多师姐师兄,大家轮流掌事;再不济就一起来,平时多开开会?”
“这……这个主意倒是有趣。”
祁阳道:“是啊,非要设置掌门的话,弄成个空衔就好。没必要把云山压在一个人身上。”
“把掌门弄成空衔?你是想架空你师父?”
“大黎本来就是被架空的。他也没兴趣掌权。”
乌续有却笑笑:“你也没兴趣?”
“我啊,看情况。”
她平常不管茶馆的事,随便郭东怎么操作,但茶馆的进账、库存、伙计姓名家世、货源和合伙的商贾等等,她还是清楚的。
当然,也多亏了郭东人实诚,几乎不会谎报瞒报,遇到大单子,也要她到场去签字。
乌续有看她回答得很随意,也随意地笑笑,心道也就小孩子能想一出是一出了,“也对,到了时候再看看情况。”
祁阳没继续和他聊这个话题,只复习了下今日所学,问了问阵法书的阅读顺序,就准备下山了。
*
黎璃没有离开万器峰,反而是坐在五彩五色湖旁的亭子里,只是角落过于隐蔽,以至于路过的人难以注意。
他翻了第一份作业,微微挑眉,又翻向第二份,第三份,乃至往后三百多份。
每一份,都写出了点他想要看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