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神叨叨、文邹邹地解释:“无生了有,不存在亦是存在。”
林杨哽咽,“对不起,我有点听不懂……”
“林杨姐姐觉得自己放弃了她,所以这就是无自我吗?你这么多年放弃了自己的欲望,这就是无自我吗?其实不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的自我只是不够让你满意而已。”
“不满意?”
“对,你做出了抉择,哪怕这个抉择受到太多外界影响,但你的自我正是在这种被影响下诞生。”祁阳想了想,“哪怕结果不变,你的心路历程变了……变化之间,就是本色。”
这就是祁阳面对大黎丢出的古怪提问做出的回答——变色本身也是一种颜色。
林杨呆住,却道:“这样……这样简单?”
祁阳却眺望着远方的枯林,微微一笑,道:“我的心始终在变化。”
她站起身,拉住对方,邀请道:“你要不要来看看?”
“?”
林杨被小孩牵着,懵懵懂懂、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祁阳走到了一株枯树底下,笑道:“这树的树皮是不是很光滑?”
“嗯……”
“曾经,我很难受,因为我好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所以我就一刀一刀地把它的树皮全部磨滑……我计划让所有树都这么光滑,就像人的皮肤一样,这样它们和我就相似了。”
祁阳小时候的念头还挺病态。小孩说到此处,喃喃道:“但我现在知道了,它们理当保留粗糙而丑陋的皮肤,这是它们的一部分。”
“以前那个刮树皮的我是我,现在这个不刮树皮的我不还是我?自我没有规范,就像个变形虫,总要不断修正形态。”
林杨呆住,却道:“可是……我来不及了……”树刮烂了,就不会复苏,而人走了,也什么都没了。
祁阳却温声问:“林杨姐姐去找过她吗?”
女子再度痛苦起来:“没有。我不敢……我以前简直就是个活死人,一个空心的人偶……”
“那姐姐你现在去不就好了?”
“!”林杨错愕。
“难道她对你而言不重要?”女孩的目光坚定有力,好似冉冉升起的朝阳。
“不是的!”林杨从她的笑容里突然明白过来什么,声音颤抖起来,“我想要去找她!”
“就算、就算她死了,我也要去找她……我不能接受我继续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祁阳莞尔:“这就是你的自我,现在你看见了。”
“我、我……”
小孩微微偏头,出主意道:“我们去找墨峰主。”
“嗯。他肯定知道她的下落……要是她死了,我就不修炼了!我要带她回人间!”女子激动得几乎恍惚。
祁阳高兴了,喊了声金锤前辈,大锤子突然飞出,把祁阳一锤子砸出去。
枯林若迷雾般藏起,辽阔的水面也潜入意识深处。
雪白的花瓣回归原位,好似理所当然。
*
祁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从意识交界处抽离开以后,睁眼就看见自己正躺在小鲜殿的床上……诡异。
殿内充斥着不常见的安魂香薰,她浑身都不听指挥,连使劲嗅闻都很难做到。
“你去吧。”“谢——”远处的床边好像有谁在说话。
墨老头和林杨姐姐?
嘶——头疼,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祁阳尽量扭头,眼珠子使劲瞪着往门口看去,只见林杨姐姐喜极而泣,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不见踪影。
*
小鲜殿前的玉亭子,放了一天一夜的凉茶还有人在品。
“掌门师兄倒是好算计,他令我们不管小林杨,让小师侄管,还真管成了?”周梓枫笑眯眯地坐在凉亭里。
安怀龄始终想不通,哪怕他观察了全过程:“掌门师伯是不是教了她什么通魂之术?不然为什么两个人的意识能够连结?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这种术法的厉害程度,超越了常理。
就算需要极度的信赖才能使出,那也够厉害的了……指不定能推广去解决心魔的普遍问题。
周梓枫笑起来:“我倒是觉得问题出在小师侄身上。”
“师父细说?”
“你师伯这人吧,冷酷。但不是性格冷酷,而是他故意要疏远别人,无牵无挂。”
“弟子赞同。”
“这么多年,除了咱们这位敢惹事的小天才,他谁也不沾。这种突然看对了眼、非你不可,在话本里一般是才子佳人——”
安怀龄还以为她有什么高见,一听才子佳人,慌忙打住:“师父你话本看多了。”休得胡言。
周梓枫被打断,瞪他一眼,却道:“听我说完,二哥他为人龌龊不龌龊我还不知道嘛。他这人看什么都是无聊和厌倦,怎么可能弄个肮脏心思揣着?我不是要拿话本去诋毁他。”
“他对小师侄如此特殊,必然是因为小师侄身上有什么秘密,不为我们所知。”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