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权怕失权,杀人怕被杀,侮辱怕被辱。
祁阳懂了,问:“大黎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那你还担心我?”
她没被吓破胆,也没自尽成功,更没被逼疯。还有个神秘女鬼把紫花给她,算做意外收获,虽然那花目前找不到用途。
黎璃无奈地笑起来,伸手去拿茶盏:“我是看出来了,你自己压根不心疼你自己,旁人又能怕什么?”
祁阳抬起下巴,得意道:“不怕就对啦!”她蓦地想起什么,对黎璃道:“大黎,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东西,把人丢进去,它就会更亮呢……”
哐当,玉石茶杯碎在了地上。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祁阳头一次见他话不太利索,不由得自己也开始犹疑,“那东西像是火……燃尽后只剩下一地血……”
黎璃额头上几十年来第一次出现汗水,凝视着祁阳,声音也开始颤抖,“你和我说你从小做梦是不是梦见了……血海?”
“是,之前记不住,现在想起来了。”
黎璃蓦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剧烈,用力喘着气,却总觉得有个东西压在心里。
一切如约而至,而且是他最不希望的那种情况。
怎么会,为什么,偏偏是……
祁阳第一次看黎璃脸色这么白,白得吓人了,担心地抓住他的手,问:“大黎,你还好吗?我是不是吓到——”
她倏然被青年一把拉过,死死抱住。
他冰冷的身体在往外渗透寒气,心脏乱跳得厉害,以至于祁阳下意识抛开刚才的话题——担心他。
“大黎,你是不是中毒?内伤?忧思过度?”祁阳已经乱猜了,摸着黎璃的脉搏,偏偏自己也不会把脉,不知道怎么办。
躲在小鲜殿内的怨魂惊呆了,却不敢靠近。
黎璃一言不发,祁阳实在摸不清为什么,竟胡思乱想着能不能就这个姿势把他扛到丹鼎峰。
不过她没有机会实践,因为黎璃搂她搂得太紧了,以至于她没办法动上臂,只能反抱住他。
足足半个时辰,黎璃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小孩的身体很热,像是火炬,而他是那个冻僵了的流浪之人。
祁阳任由他抱着,却慢慢体会到了一种情绪,轻声问:“大黎在……害怕?”
黎璃僵了一瞬。
她只有九岁,却仍旧能读懂他的心思。
深思熟虑后,她竟认真地对他说道:“有我在就不用害怕,我能保护你。”
小孩说完,蓦地想起来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是天底下最强的剑仙,却也丝毫没有反悔的意思。
沉默已久的青年蓦地开口。
“你……没有听过囚徒的话?”
祁阳得意地笑起来:“我是谁,我为什么要听它的?”
黎璃错愕,终于反应过来,解释道:“……我没事,只是昨晚做了噩梦。”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又有些温柔。
祁阳的神魂探知不到他的异样,也不打算追究,只建议道:“你要是做噩梦害怕的话,我把老和尚的舍利子给你,这个真的管用。”
男子松开女孩,却对上了她炯炯有神的眼睛。
她一只手去翻床边的香囊,想要去拿舍利,一只手仍紧紧牵着自己的指。
青年恍惚间回想起那颗舍利,恍然大悟。
高僧火化,毕生功德凝结的舍利怎会只有这小小一颗,不过是空见大师诚心要凝聚此生善果给女孩,保她难被邪魔侵扰。
杯水车薪、螳臂当车,但上善心力可敌邪鬼侵扰。
仙人平静下来,对祁阳叮嘱道:“你不要把这颗珠子借给别人,它只该是你的。不要离身。”
女孩似懂非懂,“知道啦。你真没事?”
“嗯。”黎璃牵住祁阳的手,从那双很小的手上汲取了温暖,说:“相信我就好。”
祁阳觉得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突然玩笑说:“你要不要去丹鼎峰看看?吃个药丸子定定心?”
仙人被逗笑了:“不知道的以为是我去生死禁历劫。”
女孩能猜到他的恐惧与自己在生死禁不小心看到的“火”有关,试图安抚他:“我什么都不怕,生死禁也不怕,鬼都得怕我这种人。我在的。”
她说得稍显幼稚了些,但仙人依旧勾了唇。
祁阳想要去开窗户给他换换气,牵着他就往前走。
仙人望着神采奕奕的少女,眼底闪过沉重。
他少年时被命数捉弄,如今又要被命数摆一道,如此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