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梨花花瓣散发着纯白的光晕,将山洞照亮。
祁阳盯住眼前的紫衣人:“你认识大黎?你是谁?”
女人却眼尾轻挑,抿嘴笑道:“不要出去和黎璃说你见过我,好吗?”
“我为何要答应你这个要求?”祁阳带着几分冷肃,挑起墨色的眉,“与其相信你,不若相信他。”
“若是你和他说了我在这里,不仅给我带来麻烦,他也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祁阳不识趣地追问。
“小朋友,你知道的,世间有很多法则,框定生死轮回,世事变迁。我触犯了禁忌,不可存世。而他是存世的仙、九元的道使,一旦他来见我,且不说我魂飞魄散,他的麻烦也会极大。”
祁阳何其聪明,怎么会听不出来她的意思,蓦地跳脱问:“你们刚好不得相见,还是说……就是他把你安置在生死禁里的?你们什么关系?”
“这些你以后就知道了。毕竟谁都可以事不关己,唯独你避不开。”
小孩嫌弃地撇嘴:“你不觉得你这样说话是在故意钓我?”
紫衣人蓦地发出尖锐的笑声,眉眼间俱是邪气,“要是什么都能说,黎璃早就什么都告诉你了。就是不能说,他才对你沉默。”
“我不喜欢他沉默。”
“是啊,但小朋友,你还太弱了。你现在知道得多,也不过是得个早夭暴毙的下场。”
祁阳问:“我要多强才能让他开口呢?”
她的眼睛极黑,似神似魔,似无情似有心,使得别人很难揣测这其中的情感。
但这双眼睛永远是蕴含着坚定的光,蕴含少年人的轻狂无畏。
紫衣人眉眼弯弯,脸颊再次露出酒窝。她抬手向前,怜爱而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两人对视,她的声音好似飘渺长风,说——
“至少是此方天地最强之人。小朋友,倘若你想要为他分忧的话。”
祁阳愣住,却静静地将脑袋转向星空。半晌后,她道:“我怎么出去?”
“难道你还不清楚?”
“好吧……我们可以告别——”
“稍等,我有一事相求。”
小孩没想到她突然和自己说这个,斟酌半个呼吸,没有拒绝,痛快道:“你和我说了这些,我有启发。你说。”
“答应得很痛快,不过我不会白麻烦你。”女人欣慰且满意地将手从祁阳稚嫩的下颌撤开,抬手变出一团紫色的花,轻声说:“这是我给你的报酬。”
花朵的形状是祁阳没见过的——花形妖冶,花瓣层层叠叠,紫色的光晕星星点点地洒落在花瓣上,就好像要消散的银河。
星光为了保持花的形状凝在一起,灿如繁星。
小孩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朵花四溢的魔气,这才明白过来她是个死在云山的魔修。
大黎和魔修认识?还是这个魔修在撒谎?或者说她有什么邪恶计划?
祁阳对魔修的印象极差。
第一次见魔修,就差点丢了小命;第二次见魔修,就害金玥受了伤。
她沉默片刻,婉拒道:“这东西我要是带出去了,只会被人察觉。我又没本事藏住它,不过白白让长辈们拿去销毁而已,辜负你一片美意。”
“这个简单。”女人挥手,竟把花变消失了。
祁阳稍微顿了会,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摸向自己的眉心。
这东西竟然被女人隔空放到了她的神魂里!
能做到轻易出入他人识海,起码得是化神化魔以上的境界吧……甚至是大乘。
大乘境,在云山是一峰之主,在魔界是一域殿主。
祁阳目前不过是锻体中期,对方生前恐怕不动手指都能捏死自己。
她略感错愕,而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不安,微微一笑,“我的肉身已然化作了枯骨,等你去帮我,又怎么会害你呢?”
“……你先说你要我做什么?”
之前答应得好像太草率了……她还以为这人是个云山的祖师,没太设防……
大魔很有可能杀过不少人。
“我托你去办的事情很简单。只消有朝一日,你去万葬绝地,给那里的亡灵上一炷香。香要沉落阁以海底榉木灰制作的,能抚平亡灵的痛苦。”
“万葬绝地?”
“对,我的所有亲人都埋葬在那里,我需要你代我去见他们。”
祁阳没想到是去给人上香这么简单的事,心道:“纵然她是个大魔,但上香祭祀听起来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且再问问她,万一她之前的话都是骗人的……”
小孩想到此处,直言不讳:“沉落阁是什么地方?”
“魔修无法使用仙草促进伤势痊愈。沉落阁是研发兽族植物以救治魔修的地方。阁内住着的都是大夫。”
“你为何而死?”
“三百岁,于两百年前死于仙魔大战,现今不过是一缕幽魂。”
祁阳问不下去了,抛开涉及大黎的,她对仙界魔界可谓所知不多,更别提还是几百年前的魔修。就算人家谎话连篇,她也听不出来……
仙魔大战而死……可能做过仙界的敌人……
“在想我有什么阴谋?”
祁阳点头,却道:“我个人相信你是个好人。但我现在在云山做弟子,便只好顺带考虑下对于我的同门来说,你是不是好人了。”
“很有担当。”她笑眯着眼睛,“不过放心好了,万葬绝地在魔地,祸害不到云山。”
小孩淡淡道:“花你拿走吧,我不要。”
云山首徒揣着朵魔气四溢的花,一旦被发现,解释不清。
“我留着也无用,算作我给你的信物,能帮你。放心好了,谁也发现不了。”
双方陷入僵持。
祁阳看她没有一丝退让的意思,深思熟虑了很久,居然在最后缓缓点头,答应道:“倘若你没坏心思,我会带沉落阁的香去万葬绝地的。”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我活着,定会尽力实现这个委托。但我修为尚弱,难出远门,你需等些年岁。”她又补充,以示诚恳。
这里是心田外化,没有这个女人救,她也只是被各种假想敌所伤而已——也是自伤。
不算救命之恩,但她说了那些话……祁阳还是选择答应她。
女人欣慰,开导道:“不急的,只要你去了便好。”
祁阳问:“你只这一件事?”
紫衣人点头,却一步步走出洞窟,呢喃道:“交给你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