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出来了,这不是梦!她眼前的父亲就是真的父亲!
男子顿住,却叹息道:“若是被群小所害,便捶胸顿足,自此后悔,岂不错谈?”
“可是我、我……”吴闵猛地掉眼泪,“我好想你们……”
男子见女儿哭泣,亦眸中含泪,却道:“你能坚持数年,跋涉千里,四处奔走去为爹娘平冤,我们已经无憾。”
蚍蜉撼树,那又何妨。
“爹……呜呜——”
吱呀——屋门开了,凉风吹进来,原来是母亲秦稗从外归来。
她给女儿拿来了一支染霜雪的腊梅,眉眼弯弯,道:“你看它开得可好?”
“娘——”吴闵见到母亲,突然停了呜咽,站起来,扑去母亲怀里。
女人轻轻地揉她的脑袋,“闵儿怎么哭了?你小时候看你爹的书上说女子是水做的,你不服气,从小不肯哭么……”
吴闵搂紧她,却道:“要是可以,我倒宁愿做那黄泉水!”
这样他们一家人就分不开了……
两个大人哈哈大笑:“这是什么傻话!”
吴闵强忍着心酸收了泪,喃喃问:“你们还会再来吗?”
吴厝解释:“阎王陛下怜我夫妻二人冤屈,为我和你娘开恩,准我们来人间见你一面,但不会有第二次。”
秦稗揉了揉她的脑袋,得意地说:“有你,娘没什么遗憾的。”
泪珠猛地从吴闵眼中滚落,但她紧紧搂着的女人消失了。
一阵阴风吹过,吴闵猛地惊醒。
她来不及擦横流的眼泪,只望着好似客栈一样的房间,陷入呆滞。
黄昏的光斜飞入室,对面床上只有同样受伤昏迷的金玥。
此时此刻,云山弟子们都已经归山。
孙常的小厮们也在迷药过去后醒来,被送去衙门接受调查。
衙门坍塌、知府断头、闹鬼、天雷,这么大的事情全部发生在一处,真相已然不胫而走,在半日之内让传遍了方圆数百里。
毫无疑问,起码未来几年内,这种奇事都会成为老百姓们对外地人最大的谈资。
祁阳把涉案贪官们的名字张贴在街头巷尾,老百姓们还帮她贴。
纵然有害怕她乱杀人的,都闭嘴了。
阎王都要谢谢她,天雷也不打她,这还能有什么办法?当然是相信正义。
贪官们一时间吓得不敢出门,有的不得不自己摘了乌纱帽请罪,有的害怕得准备了棺材。凉州州府已然开始重新办公,送了八百里加急去朝廷汇报真相。
闹这么大,又是闹鬼又是降天雷。要是处理不好,朝廷在凉州的信誉就会完蛋,甚至会导致舆论被某些势力利用。
丢了脸的皇帝陛下必须对这些贪官下重手,来证明皇帝陛下只不过是暂时受到蒙蔽,所以才对吴县丞斩立决。
蒋峰大胆推测皇帝陛下还要重新给吴县丞夫妇追封个什么贞廉公诰命夫人之类的,以告慰人心。
*
两个孩子回来时,吴闵就坐在床上。
一见到祁阳,她就立刻下床,想要跪下磕头。
祁阳蒋峰双双拉住她,不让她崩裂伤口。
她腹部的伤口不浅,但有金玥临时的止血处理加之墨弈可能偷偷施法术保了一手,不仅性命无虞,估计不需养伤多久。
祁阳把她抱回床上,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恩人,对不起。”
“什么?”
“我没有告诉你魔丹的真相,害你们陷入危险。”
她听来照顾她的店小二说了衙门前的事,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母曾被骨蛇老魔吞入腹中。
之前,吴闵一直以为这位魔修救了她的命,所以认为自己不能恩将仇报地把他的消息泄露给祁阳,一路隐瞒。
但现在她弄明白了真相,怎么不愧疚。
祁阳没有拒绝这个道歉,只道:“你得写个道歉信给阿玥。”
蒋峰无语,心道:“合着你受伤不叫受伤。”
他沉吟片刻,还是不客气地批评:“你居然不完全相信我们,去相信一个魔头,这世上没有好魔头,只有想杀你和懒得杀你的魔头!”
“对不起……恩人们可以把父母住址告诉我吗?我纵然不能跟着你们去仙山,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们的家人。”
祁阳摇头。
吴闵看向蒋峰。
蒋峰尬住。他骂完也就不气了,躲到祁阳身后:“不用这么隆重,大家为了道义帮你,就是……倒霉了点。”
吴闵定声:“可是我不能不报答你们。”
祁阳岔开话题问:“皇帝也许会给你发一大笔抚恤金,你拿了钱要做什么?”
“我不要他的抚恤,这算什么。”她拒绝。
蒋峰难得赞道:“有气节。不过你一个孤女,会过得很辛苦。”
吴闵低头,坚定道:“我不怕。”
之前,她是为了给父母证明清白而活,哪怕芒河那样的千里迢迢蛮荒之地,她也去了。
现在,她大仇得报,却还有命在,何其有幸。
她会珍惜自己的生命,和这天赐般的正义。
祁阳沉思着,随意地走到金玥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一切正常,心中舒缓。
她突然给了个建议:“我在盛国有产业和钱。我写封信过去给一个叫郭东的人,花点钱给你在盛国鄢都国子监弄个女学生的名额,资助你去那里读书,怎么样?”
吴闵下意识四顾,发觉祁阳没有在和别人说话。
蒋峰赞成:“你一个县丞家的女儿,你爹能考中,你作为他的女儿,脑子八成不笨,去读书还挺好,养心全性。”
这样才能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