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寂静,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墨弈凝望祁阳的眼睛,想要从中读出一丝恐惧,却无果——唯有刺目的血痂和漆黑眸光。
半晌后,他冷道:“你要暂晚几天回云山?”
“一天都好。”
男子面无表情地拿出一瓶丹药,丢给祁阳,“凡间草药自己花钱去买。就一天。”
祁阳接住瓶子,慌忙蹲下去把丹药喂给金玥——不消几个呼吸,她脸色好了很多。
女孩大喜,飞速对墨弈抱拳鞠躬:“谢谢师叔!”
墨弈冷笑,甩袖子离开。
众弟子们解除了定身,一个个全都松了口气,相互问:“墨峰主是答应了?”
“好像是吧……他没说其他的话。”
“我也这么觉得,他这么直,不打哑谜。”
有个好心的医修姑娘最先反应过来,跑过来三个孩子身前,问:“我给你们包扎上药。”
修士在渡过锻体期后就身强体壮,不可能发烧肚子疼,纵然受伤,吃下富含灵气的丹药后就能靠自身的恢复力痊愈。
因此,医修在仙魔两界都不算主流,是丹修的小旁支。
蒋峰反应过来,感激道:“谢谢!”祁阳也点头。
另外几位小丹修也过来。有的检查金玥灵息,确定她的确是妖兽且没什么大碍,又凭着感觉补了几味丹药调和着给她服下;有的围到祁阳身边,处理她流血的脖子、碎裂的腕骨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擦伤。
“疼吗……”
“看着都好疼!”
“好可怕!”
祁阳都没回答,就听衣领后的怨魂在耳边叽叽喳喳:“你绝对没有痛觉,再不然就是神经迟钝。”
女孩把“还行”二字咽下去,改口道:“疼的。”
到底首徒大人是这里最小的孩子,姑娘们心疼她心疼得紧,给她洗伤口上药喂丹药,临终还怜爱地揉了揉她乱糟糟、汗津津的头发。
祁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撒谎后会博得陌生人的怜爱,还如此亲昵地摸她脑袋,僵住不动。
几个闲得发慌的少男少女去衙门外的民舍屋顶把被吴闵和小厮小吏们背下来,问:“怎么办?”
蒋峰从金玥的口袋里掏出金叶子,递给他们,道:“劳烦大家找个客栈先放着吧。”
虽然孙常作恶多端,但他的随身小厮不过是奉命的仆从,他们没打算击杀。
祁阳回过神来,遥望苏琦,喊问:“大家一起去客栈,行不行?”
苏琦赞成:“可以。正好坐坐,我给你们算下分。”
蒋峰大喜,见祁阳现在缓过气来,站得住,主动去把金玥背起来。
大家一拥而上,找了最大的客栈,临时包场最大的房间,一窝蜂地挤进去,发现椅子不够,就坐地上。
天色仍旧漆黑,苏琦随手点了灵火,把分数算出来,将众人召集,围成几层圈圈坐下,汇报道:“我们云山历练不是单算结果:仔细探查后排除一个大州县能记一分,三小镇子可记一分,十个村也可记一分。找到正确线索值六分,找到魔丹值十五分。如果故意汇报一条错误消息误导其他队伍,会扣两分。最高分数是九十八,最低不限。”
“你们这次历练还可以,每个队伍分数都不低,最差的也有三十四分,最高分是走了几乎所有地方的队伍,得七十七分。下面我念每个队的具体成绩……”
大家听完分数汇报,有喜有忧,更有奇怪——首徒大人他们居然不是第一。
祁阳和蒋峰倒是了然——他们走了几个镇子就去金家吃喝玩乐混日子了,只求不挂零,最后两日才跟着跑了几个地方。
最后,六分的线索加上十五分的魔丹,以及排查得到的十三分,光荣地拿了倒一。
只能说云山确实是个好宗门,下山历练主要考验努力程度。
一少年好奇,问了问分数最高的队伍怎么做的,人家侃侃而谈道:“你们四个人查一处肯定慢,我们是分两队,每一队有一个人修为高脚程快,另一人做辅助。然后走三个镇子回合交流一次情报,规划新路线。”
虽然大家都不记得五灵讲坛的课文内容,导致最后和魔丹失之交臂。但攒积分嘛,就是为了兑换炼器材料以及厉害丹药。
虽然宗门内会定期统一分发仙草丹药,但谁会嫌多?
何况本命法器人人不同,云山不包办,要自己备齐材料再去请万器峰的师兄师姐打造,攒材料肯定是越早越好。
这边苏琦念完分数,突然补充了好消息:“此次我们杂务司有过失,长老那边已然发了讯,给你们每个人多加五十积分回去兑换奖品。”
“好!”“大方啊!”
孩子们沸腾起来,鼓掌拍膝。云山的积分总额不多,奈何兑换力惊人,不然也不会每次历练都有人来抢报名。
女子说完所有事项,看了眼天边,发觉距离启程回山还有两个时辰。
坏了,现在她该带着这群小萝卜头做什么?发呆?打坐?还是玩什么?
祁阳突然冷不丁地问:“十五分能兑换什么?”
女子解释:“仙草法器以一为尊。下三阶的价格是以九为倍数。譬如八品仙草值得九株九品;七品仙草值得九株八品,也就是八十一株九品。”
“我们云山历练的一分可以兑换一株九品末流仙草,十五分能换到八品中不错的,首徒你现在有八十四分,差不多能换到七品。”
祁阳突然对在场所有人道:“我给大家每个人十五分,大家现在去帮我修衙门,行不行?”
少男少女们瞪大眼睛。
“怎么修?”
“只消清理下废墟,露出地面,顺道把衙门没有被毁的卷宗整理出来。明后天杂务司扛着材料来建房子,正好开工。”祁阳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我说话算话,要十五分的就去。”
苏琦震惊地望着祁阳,问:“你、你哪里分这么多分出来!”
“记无事峰账上。”祁阳淡定回答。
“啊?!”
少男少女们骤然兴奋,忙忙慌慌打开房门,鱼贯而出,往衙门化作的废墟去。有的等不及,直接翻窗子,一路飞檐走壁,落地就把废墟的砖瓦扫成一堆。
有人找来推车,将碎瓦断梁搬运到城外的垃圾坑;有人将埋在废墟里的卷宗捞出来保存;还有人画符箓召唤清风吹散灰尘,水流冲洗空出来的地面。
打扫之间,大家翻到了“孙常”被切下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