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的是凡间最常规的法子,扫、洗、擦、拖。纯纯浪费时间。
墨峰主的青筋没忍住又起来,但涌到嘴边的呵斥被林知意拦住。
他看在师妹的面子上,咬牙切齿地走了。
祁阳没注意到门外的客人,用灵力护住眼睛和口鼻,和黎璃玩灰尘大战玩得不亦乐乎。如果今日有神识强大的弟子仔细观察无事峰,一定会看见代表云山最大门面的主峰金顶在冒灰。
蒸蒸日上。
等到殿内灰清得差不多,已经是晚上的事了,黎璃和祁阳一起瘫坐在不知从哪捡来的金龙花纹褥子上。
“屋顶的灰你还能擦吗?”
青年的白道袍早就灰得不成样子,人也灰得像是刚从矿洞里出来的,直直摇头,“我累,绝对很累。”
女孩妥协道:“那就用清洁术吧,我玩够啦。”
“你当然玩够了,因为我是被迫吃灰的,”男子气笑,“我从未想过你居然这么擅长这个……”
祁阳嘻嘻哈哈地看着灰头土脸的仙人,笑道:“朔望城就没有小孩敢和我玩泼水撒沙。”
仙人哑然笑笑,抬手就让这铺天盖地的灰从小鲜殿内外彻底消失无踪,终于让仙殿看着像是仙殿了。
小鲜殿前殿很大,凡间最富庶之王朝建立的朝堂和它比也比不上。
前殿被改成了巨大的书房,到处乱放着字画,珍稀的纸笔法器被随便搁置,杂七杂八的书卷从柜子到地板丢得到处是。
后殿是居住的地方,雕栏画栋,有许多空房间,其中一间是仙人自己住的,当然,他几十年都没住过。
正殿外十分宽阔,每处玉栏壁上都雕刻着画,画上有云山历代祖师的典故和许多趣事,而地砖也是白玉做的,精致无暇;中间则留有一块很好的云纹图样空地,能站很多人,也适合练武;两侧的花坛里种着各种高大灵木,有的甚至会在晚上发出荧光。
远眺过去,山顶一角毗邻山崖,有玉石制的白亭子,流转着日月光滑,亭子旁边高处种的松柏,低处种着几株奇异花精,它们已经很乖巧地站回原位,试图装作自己是老实花。
后院环绕着一硕大的月牙形花园,月抱池塘。花园内种着上千种奇珍花草,大半都是早在仙界绝迹的珍奇,而池塘边缘有神龟栖岸,中间灵鱼游动,金莲亭亭,走过去能闻见潭水的幽香。
整个大殿在清灰以后露出的面目也十分富丽,白墙金顶,细看只见奇木做梁,神石砌墙,真金做瓦,白玉为栏,水晶挂廊,琉璃成窗,更有仙鹤飘然而落,灵凤披霞展翅。
祁阳知道仙人阔绰,可也不曾想他能这么阔,望着干干净净的宫殿,好奇问:“大黎,你在凡间有没有宅子啊?”
这殿宇的一片瓦能买凡间一条街。
“没有。”青年坦然道。他对上她不解的眼神,轻声解释:“这大殿是云山万年传下来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女孩知道他这人万般名财不过心,却也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过心,不过她仔细思索后又稍微理解,问:“你肯更喜欢咱们在明槐城的宅子。”
仙人微微颔首,却也不解释理由。
他隐隐想起这大殿在两百年前的“盛况”,想起那些人在这华丽富贵之地耀武扬威、洋洋得意,比人间帝王更高高在上,比因果秩序更冷酷无端。
他不喜欢这些石头,但它们却算是云山的基业,必须守着。
陈年往事让仙人感到疲惫,以及无止无休的厌倦。
男子微微垂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找茶叶要煮茶,祁阳看见那玉罐子中的茶叶,猜问:“这几十年的茶叶能喝吗?”
黎璃寻思着好像不能,于是把放进壶中的茶叶倒掉,对小友说:“我去去就来。”
丹鼎峰妙青殿,钱轻先生坐在足足两丈高的玄色丹炉前,正下了称好的药材准备开一锅新的丹药。
此人淡眉四方目,小耳长颈,棱角不扬,气质宁静;身穿皂底白兰衫,黑冠银簮,云纹白靴,太极腰带,颇为端庄。
他正小心核验原料的多寡和火焰的品级,却不曾想师兄忽然到访。
“可有老陈皮?”仙人也不客气废话。
钱轻始终盯着丹炉的火焰,严谨道:“有一份在外殿往东左手边第四个柜子里,第十五行第七十一格,有七斤,比较老,还有一份在……”
“停,我的好师弟,师兄问你要一两,你去取,我老了,记不住。火我能帮你控十个呼吸。”
青年终于听话地起身,抬手运转法力,从远处的外殿打开一柜格子,拿出一两陈皮,挥手又打开一格子,浮出一瓶丹药,两物顷刻间齐齐飞到仙人面前。
钱轻认真地嘱咐说:“师兄,你每天吃一粒这个,这丹药能保护脑子,记性好。”
黎璃撤开控火的手,颔首感谢师弟,飘飘然走了。
没过多久,祁阳就第一次喝这个和金子差不多贵的陈皮。
她感觉味道还行,随口问:“大黎,你这殿里能不能弄个厨房?”
青年愣住,移步换景去圣体峰,得到墨奕暴躁的否定后又去神乐峰。
林知意清冷的眼眸盯他许久,还是劝道:“师兄当为我云山表率,莫要贪恋口舌误人子弟。倘若首徒行为不端,我们定会罚她,师兄难道还要如师父那般去护短?恃宠生骄?”
“……”
他很快就回小鲜殿,叹道:“要不咱们还是好好修炼?做饭可能会……让人家眼红?”
祁阳听罢,不再提。
本就是随口问问,谁知大黎这么认真,竟然飞去问那个臭着脸的家伙能不能网开一面。
小孩与他回归说说笑笑,一路走一路逛,选了间风景不错的房间,正好住青年隔壁。黎璃领着她去府库给她选了床、桌椅、笔墨,问她还想要什么?
除了厨房。
库房里到处堆着紫晶砚,冰玉床,神木架,鎏金风铃,数不胜数,祁阳深深地望了一眼乱丢在仓库地上的黑晶毛笔,叹道:“我以前给你做的狼毫别要啦。”
大黎一直随身带着她抓黄鼠狼、削竹子弄的大毛笔用,她还以为自己手艺很不得了。
黎璃却道:“你抓的黄鼠狼更新鲜,削的竹子也相当规整。”
祁阳好笑,“……好吧,以后我手艺精进了,再给你换。正好你过几年也把它用秃了。”
两人说说笑笑至深夜,等到屋子内的陈设全部敲定,女孩就关了屋子门,重启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