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人意料的是,祁阳差不多只用了三五个呼吸,就将一切串联起来,微微镇静,猛地叹说:“我还是去做云山的弟子好啦。”
黎璃被她反过来震惊,“……什么意思?”
祁阳满不在乎地笑两声,很有精神地说:“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有规矩,云山掌门必须要收我为徒,不然会比较难办——我帮你好啦。”
男子否定:“只是有一丁点麻烦而已。现在你得了玉溪花,救下百花公主,能够长长久久待在凡间。”
“我不让你为难。”
她脱口而出。
黎璃感动,微微笑,轻轻地反握住她的小手,坦率地交代一切原委:“云山规矩多,作为云山的弟子,要承担的责任也绝非散修凡人可比。我当然知晓你什么也不怕,但始终希望你能自由地长在外面,所以从未告诉过你我的身份。”
“现在,我需要留在云山恢复功力,所以我想和你告别,等我恢复,我就回来凡间。”
女孩问:“你不收我做徒弟,会有什么后果?”
“我曾和我师父发誓,纵然我不成了,也必须在死前为云山培育一位普天之下最有天赋的孩子,让她作为继承人,保护云山基业。单就灵根来讲,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你。”
“你师父可真是会绑你。”祁阳蹙眉。
黎璃不会细说过去,只再次强调,“我并不会被天雷劈死。所以你没有必要拜我为师。”
祁阳再度脱口而出:“我不让你有难。”
她说得很轻松,但真挚如斯,让人心惊。
黎璃沉默。
他觉得呼吸不过来,渐渐无力,松了手,转去坐在椅子上,想了半晌,就是想不出怎么婉拒祁阳。
要让事事皆敢为的小友发自肺腑的改变主意,而不是弄出更大的声势,并不容易。
祁阳也挨着他坐下,不再说话。
屋子寂静,连带着飞来窗口凑热闹的月亮都只好咕咕叫两声后飞走——祁阳在院子角落给它弄了个窝过冬,它住得很安逸。
不知过了多久,祁阳略坐不住,瞥见放在桌面的玉溪花,好奇地偷偷戳了戳它的花瓣。
有一小层花瓣内的纤维跟随着触碰,若涟漪般荡开,祁阳似发现了新奇事一样地轻轻把花瓣一扭,让它的纤维们扭成沙漏图案,又试着给花茎弄个蝴蝶。
黎璃就算神游天外,也很难不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他突然笑了。
祁阳极速缩回手,做严肃状,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他似对她全无半点招架,叹道:“小友,我们一起走。”
祁阳欣喜,玩笑道:“这就对啦!我难得捡到了金刚靠山,怎么能放任靠山跑掉呢?”
黎璃莞尔,问:“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事情?”
祁阳纳闷:“难不成我要震惊,错愕,最后直接愤怒地和你赌气,大喊:‘你居然骗我!’——这样?”
她又补充道:“咱们不是早就约好了,咱们谁的身份被揭穿了,都不要太惊讶。我从不爽约的。”
黎璃莞尔,问:“可要个拜师大典?”
“能不要?”
“可以不要。”
祁阳欢喜了,“我才不要很多人来看我给别人磕头呢,就算你是两百多的老头,磕了我不折寿,那也不是什么好看的事情。”
她进寺庙不跪佛,见仙人不磕头,十分自信这佛是过来人,仙也是过来人,哪来的敬畏之心?
黎璃就知道她对礼仪之流全无兴趣,试探问:“我是两百多岁,你该不会要改口叫我老黎吧。”
“不会。以前叫野道士,觉得太不合适才改的大黎,现在顺口啦,不改。”
青年保住了自己的称号,得意地起身,给自己泡一壶好茶。
他没得意多久就想起来一件事,“如果你要公开你是我的徒弟,那么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天灵根被找到了,你要离开凡间,纵然不继承我,起码得在合体境界前留在云山修习课程。”
“就这样?”祁阳问。
“我也希望你在凡间逍遥自在。”仙人最后一次劝她。
“你都用了个‘也’字,难道不是说你也想我去云山陪你?”
黎璃被拆穿了,半是不好意思,半是无可奈何,正色道:“小友,别跑题。”
“我答应你以前我就知道仙门有好多规矩。”她很轻松地摊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教我的。”
明明昨晚才聊过“自负”,偏偏她今日就又开始信心满满。
黎璃被她熠熠生辉的眼睛打得溃不成军,不纠结了,问:“先去把药送给百花公主,我们再慢慢商量动身的事情?”
祁阳点头,拿起玉溪花,将它装在一匣子里,囫囵套了外褂,就拉着黎璃出门,准备去找郭东送花去平国都城。
两人到了茶馆,说了玉溪花已然得手。小钱第一个欢喜起来,喊道:“东家,这么说你不用出远门了?”
许多茶馆伙计都看过来。
祁阳呆住。
她不傻,当然知晓这里的伙计们在瘟疫之后,对她奉若神明。轻州各地都有许多人特意投奔她,奈何她家的产业没这么夸张,容不下这么多人干活吃饭,没怎么扩招。
祁阳深呼吸一会,介绍道:“我计划出远门去游历,长见识。”
小钱和郭东齐声问:“什么时候回来?”
“天大地大,不知归期。”
“!”所有人都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