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笑着燃尽自己,化身一阵白烟钻入了万物铃,空气中只潸潸留下一句:
“吾儿,就靠你守护了……”
与此同时,万物铃迸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光芒瞬间夺走了四下的黑暗,那光瞧着,比邵灵野在时,还要亮上很多。
“呼……”
一声厚重的叹气声一下打破了当下的宁静,原本还沉浸在悲伤里许赢安惊得一下跳了起来。
万物铃竟然开口讲话了!
“你?是苏夫人还是万物铃?”
虽然她曾在灵海里听万物铃讲过话,但她还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听过,即便是邵灵野在时,她也没听过,这么实打实听上一句,她心里不免有些发毛。
万物铃依旧还是那副公鸭嗓,傲气的道:“当然是如假包换的本尊啦,苏夫人献了自己点燃了我,我现在又能跟以前一样,正常运转啦。”
许赢安莫名松了口气,要是它说它是苏珏,自己不得难为情死,日后真的使唤起来,她这心里可要天天过意不去了。
“你知道怎么救他吗?”
万物铃摆摆身子,发出一阵叮铃脆响,公鸭嗓道:“不知道,他都去了这么久了,魂体早就不在这人间了,我也感应不到他。”
许赢安疑惑道:“我当初不也魂归天地了吗,他又是如何救的我?”
万物铃解释道:“当初你一身死,他便将你的魂体完整扣下了,又折了一半自己的寿元将你铸成灵胎,寄养在朴惠莲身体里,怀胎十月,你便可以如常人一般生养下来了。”
“他为了我,可当真煞费苦心了……”
“那可不,他为了给你找到适合的生养人家,跑遍了整个人间,寻了多少妇女,才找到这个最适合孕养你的妇人,说来也是奇怪,像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你只与这妇人具有亲缘,所以,说她是你亲娘都没毛病,只是换个方式来她身边罢了。”
许赢安陷入沉思,却突然不解为何自己生成了女的,难道也是命中注定?
“那我……怎么生成了女的?”
万物铃尴尬的咳了两声,“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可什么都没动,纵使我能逆天改命,也做不到更改你的性别呀!不过,都这时候,你怎么还在纠结你的性别呀!”
“也不是纠结,只是有点不甘心吧,总之,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算了,反正都说开了,也不重要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救他?”
万物铃摇摇头,“不行,你虽得了灵根,但根基不稳,这么做无疑是白白送命,也没多少寿数给他。”
“那怎么办?我不能就这么盲目等他吧?”
万物铃道:“且再等等吧,马上就是鬼节了,到时候鬼门大开,我们混进去看看。”
许赢安睁大了眼,顿时便对它刮目相看,“可以啊,还得是你啊万物铃,我算是发现了,你虽然是个法器,见识和勇气却不输于人啊,甚至比人还活得通透,看来,被人觊觎也是在理的了。”
被她这么一夸,万物铃还有些不好意思了,感叹道:“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起初我也只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厉害的法器,戾气也重,既能吸收天地灵气,又能反哺灵脉,杀起人来也是丝毫不留于情。要不是因为邵灵野天天在我耳根子旁唠叨,教我人间道义,教我天地规律,教我物人物事,我早变坏了。”
说到这里,万物铃哽了哽,如实道:“其实,烟雾山那场大火……是我放的,那天,我刚认邵灵野为主,就遇到他这个邵家唯一血脉正被那群人围攻,想起多年前邵家被灭的惨案,沉寂多年的怨念让我一时冲昏了头,邵灵野几度想压下我的戾气,却还是被我挣脱了。我知道他想找魏宵报仇,他却迟迟下不了死手,可他们都不让这个孩子活啊,我自然见不得自家主人被人欺负,一时没忍住,就放了把火,没想到,这一放,烟雾山就没了。”
“逃出去的人又不知情,都认为是他灭的烟雾山,可那小子哪有那么大的能耐,离了我,他也只算是一个稍微厉害点的修仙之人罢了,世人皆贪,他们既畏惧我的力量,又觊觎我的力量,一切皆我而起,或许,我真像邵灵野说的那样,本就不该存于这个世上。”
“所以说,他从来没有变坏过,他支开我,就是不愿我参与到这些纷争里,也不愿让我看到这些事情。”
“也是为了保护你,他不愿这些肮脏的事毁了你眼里的美好,他希望你明媚如初,清澈如初,却没想到你那么要强,也那般较劲,他不愿你难受,也不愿你怀疑自己相信的一切,才自黑自嘲,想你便能因此气得一走了之,可谁能想到,你竟然固执到不惜用死去证明自己的忠贞。”
“我当初要是知道他有这么多苦衷,定不会这么逼他!”
“天意弄人啊,邵灵野原谅了一切,唯独没有原谅自己,他本想报完仇后便一死白了,可你的死让他过意不去,他拼命寻找复活你的办法,知道要折自己寿命的时候也丝毫没有犹豫,这十八年来,他虽没有日日守在你身边,却不知下了多少层结界护你周全,每年生辰,他都会给你精挑礼物,却又没有勇气送出,全都放在鸿鸣山的物库里,他做这些,是希望你能快快乐乐,不被外人打扰,永远按照自己意愿活着,谁曾想……”
许赢安道:“谁曾想,我重生时便带着记忆,每一日每一夜我都在怨他,怨了他整整十八年!恨不得早早找他报仇!”
万物铃摇摇头,“人类的感情还是太拧巴,太难理解了,我虽只是一个器物,但我却看得分明,明明好多事情解释一下就好了,偏偏一个要藏着掖着,一个要拧巴受着,生生把日子过得这么煎熬晦涩,不懂不懂……”
许赢安无奈道:“是啊,我也没懂,重来一遭,我依旧没把自己活明白,还得靠一个器物来给我讲人生道理,我居然这么迟钝,这么后知后觉,我活得太失败了。”
万物铃道:“现在醒悟也来得及啊,一切都还来得及补救,反正我这生也没啥遗憾了,撑着一把老骨头,陪你们两个玩玩,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老气横秋!行!我替邵灵野谢谢你,我也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