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实在不知道女孩子要怎么养。”

邵灵野说这句话时的表情许赢安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张常年只有一种情绪的脸上，竟然有了紧张、错愕、自责、羞愧……

她自己其实也是一脸懵，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鸿鸣山上躺着了，再没过多久，一碗热乎的红糖水就呈在她面前了。

许赢安受宠若惊的看着他，“师父，你亲自熬的？”

“嗯，趁热喝下吧，药还在煎，一会儿再喝那个。”

许赢安看着那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红糖水，鼻腔里有些酸楚，紧接着，往事便不听使唤的在她脑子里回溯起来。

回溯起的画面也基本都是关于邵灵野的。她想起自己留着半条命初到烟雾山时，不离不弃守在自己床旁的是邵灵野；半夜失足掉落冰河那次，守在自己床前的人还是邵灵野。

此前，许赢安虽也记得蓝邡的好，但却远远不及露面最多的邵灵野。

每一个天不亮的清晨，每一个更深露重的夜晚，每一碗清粥，每一勺热药，都有过邵灵野的影子。

他总是默默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却从没向她邀过功，直到许赢安恢复良好，他才渐渐隐了身影，然后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又开始回归自己的生活，把一切都衔接的那么自然。

邵灵野再次做着同样的事，还是为重来一世的许赢安。

纵使前世的许赢安对他有再多的怨与恨，也总会记起他所有的好，也会被他的真诚一次次打败，但每每自己想要相信，她又会因为烟雾山灭门的那件事，揪心怀疑。

“师父，弟子总是给你惹麻烦，我真的很抱歉。”

“为何道歉，你是女子，这种事，你又做错了什么？”

“我……我为自己是个女子抱歉。”

邵灵野一怔，他没想到许赢安自己会说出这句话，心一揪，便自己自责起来了，“你没错，错的是我，怪我太过自以为是，也怪我擅自干涉你的人生却没尽好这个责任。”

许赢安没想到他自责的却是这个，赶紧驳了回去，“师父你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有怪罪过你什么。我只是恨我不争气，没本事成为师父心中期许那种人。”

邵灵野低着眉眼，看着她手里喝了一半糖水的碗，一脸颓然，“你现在也许不会怪罪，以后难免有天会的。”

“我不会的！”许赢安很清楚自己来鸿鸣山的意图，又怎会因为别的理由怪罪他。

邵灵野抬头，即便对上了她那双义无反顾的眼睛，眼里还是没有一丝光亮，“何必太早下定论呢，就算你怪我，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又怎能一直心安理得呢？”

许赢安急了，“师父……你别说这种话。”

邵灵野不再看她，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的积雪，神情越来越凝重，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其实我最近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不知道……”

许赢安忙打断他：“什么？”

“如果你当初没决定上鸿鸣山，如果你一直只做许府的千金，如果你平凡过完一生……你会活出怎样一番风采？你会不会比现在快乐？”

许赢安不懂他此时说出这番话意欲何为，却能明显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师父！”许赢安打断他。

邵灵野继续说道：“百十年的凡人寿命，或许短暂了些，你却可以过得丰富多彩，恣意快活……”

许赢安放下手中热气快要散尽的碗，满心满眼的坚定：“师父，弟子跟你在一起也同样开心，这鸿鸣山上虽然冷清了许多，可我每天过得充实有劲，也乐在其中。凡人的生活也许多姿多彩，也很容易让人沉沦，但跟你一起修行，弟子总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安心的平静，那是爹娘给不了的、是俗世搅染不了的清醒着的快乐。”

“你不用刻意说来安慰我，你如何看待我我也不并不在乎，我只希望你是真的遵从内心，也是真的快乐。”

“师父你放心，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绝不会委屈自己，相反，我很疼惜自己的，若是那天我真的不快乐，想改变主意了，我定会自行离去的，到时候，你想留也留不住我。”

邵灵野将目光转了过来，“如此，也好。”

许赢安有些急了，“师父，你就这么佛系的嘛，自己的弟子跑了不应该抓回来吗？哪能说也好呢？”

“抓回来作甚，人都跑了，抓回来折磨人家吗？”

“师父！”

“好了，我知道了，快些喝完吧，一会儿还有药要喝。”